四位老者立于虚空,呈四方合围之势。
“大胆狂徒!屠我圣地子弟,闯我宗门禁地,你究竟是什么人?”
“说!你身后是何方势力?今日若不交代清楚,老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搜魂,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势力,敢动我万道圣地的人!”
“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今日之后,那个势力也不必存在了。一并铲除,斩草除根。”
四人气息交织,斩因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整片禁地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近乎于固态的琥珀,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以石殿废墟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龟裂开来,裂缝深不见底,边缘处的碎石被压成了齑粉。
慕惜筠本就重伤初愈,被这股威压一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杨枫的衣角,用尽最后的力气想把他往后拽。
杨枫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将师尊轻轻扶到一旁,让她靠在一块尚且完整的断壁之下。
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灰衣在残存的灵压余波中猎猎作响,墨发被风卷起几缕,拂过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抬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没有半分波动,甚至没有任何面对四位斩因境巅峰老祖时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刺骨的、深不见底的寒意,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让人背脊发凉的剑。
“说完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四位老祖脸色齐齐一沉。
大老祖白眉倒竖,声如洪钟炸响:“狂妄小辈!死到临头还敢……”
“聒噪。”
杨枫冷冷打断。
负手而立,眸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剑,一声冷喝响彻天地:“观玄卫,何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位老祖的瞳孔在同一瞬间骤然收缩。
不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名字,而是他们感知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有人来了。
不是从远处飞来,不是撕裂空间跨越而来,就是来了。
在他们开口之前,在他们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之前,那三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什么时候到的?
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他们四个斩因境巅峰的神识从头到尾都没有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一人立于东,一人镇于西,一人封于南。
三道身影身披墨色劲装,外罩暗金纹路的轻甲,面容隐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韵流转。
可他们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规则都在微微颤栗,像是不堪重负,随时都会崩塌。
三道气息深邃如渊,浩瀚如海,四位斩因境巅峰的老祖将神识探过去,竟然完全看不透深浅…… 不是深不可测,是根本没有底。
大老祖的声音发了紧,洪钟般的嗓门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半分:“你们……是什么人?”
三道身影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下方那道灰衣身影身上。
然后,微微垂首。
姿态恭敬得像是臣子面见君王,将士迎接主帅。
这一垂首,四位老祖的心脏同时漏跳了半拍。
这四个老怪物活了不知多少年,早就活成了人精中的人精。
能让这等存在如此恭敬的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但此刻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他们后退半步。
二老祖暴怒之下悍然出手。
赤面虬髯的壮硕老者双掌齐出,斩因境巅峰的因果之力轰然爆发,在虚空中化做一张遮天蔽日的因果大网。
这张网上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因果法则,足以将任何被笼罩的修士因果尽数斩断、彻底抹杀。
他曾用这一招灭杀过三位同境界的强敌,从未失手。
因果大网朝着东边那道身影笼罩而去,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只是抬了抬手。
轻描淡写,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嘭!
因果大网瞬间崩碎。
不是被击破,不是被撕裂,是直接从法则层面被抹除,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二老祖如遭雷击,张口喷出漫天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座山峰才堪堪停下。
山体崩塌的轰鸣声在数十里外炸响,烟尘冲天而起。
三老祖脸色煞白,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的声音在发抖:“这…… 这不可能!你们…… 你们不是这片天地的人!你们是从第三寰宇来的!”
“只有第三寰宇的人,才有这等超出因果之上的手段!”
四老祖的声音也在发颤,但比他三哥多了一丝色厉内荏的狰狞:
“第三寰宇又如何!第三寰宇也不能无缘无故灭我宗门!你们背后的势力是谁?可敢报上名来!!!”
西边那道身影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抬手。
没有神通,没有法宝,没有灵力波动。
只有三只手掌,朝着四位老祖的方向,轻轻一握。
四位斩因境巅峰的老祖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身体从内而外地开始崩解……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骨骼,最后是神魂。
一层一层,像剥洋葱一样,从最深处开始溃散。
“不!!我们宗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二老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在半空中化为一团血雾,被风一吹,干干净净。
大老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从指尖开始寸寸消散,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却已经化作了飞灰。
三老祖转身想跑,但还没来得及迈步,双腿便从膝盖处齐齐断开,然后整个人像一尊被敲碎的瓷器,从头到脚碎成了无数片。
四老祖是最后一个消散的,他看着自己的三位兄长一一覆灭,眼底的恐惧终于变成了绝望,然后连绝望也一同湮灭在了那片无声的崩解之中。
形神俱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好像这四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漫天碎光缓缓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废墟之上,暖洋洋的,照在那些断裂的铁链上,照在被掀翻的穹顶上,照在那道灰衣身影的肩头。
三道身影从虚空中落下,步履整齐划一。
东边那人当先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刚毅,眉宇之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凌厉。
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属下观玄卫第三队,队长萧陌。”
另外两人同时跪下,齐声道:“率队员二人,奉观玄书院之令,前来接管此方天地。拜见公子!”
杨枫负手而立,低头看着面前三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惊喜,甚至连波澜都没有。
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起来吧。”
他早在踏入万道神域、发现这方天地的观玄书院已经倒闭之时,便已向外界发送了信息。
外界观玄书院迟早会派人前来接管,只是这一来一回需要时间,没想到今日才到。
不过,来得正好。
他转过身,走到慕惜筠身前。
师尊的伤势在鸿蒙紫气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大半,肩胛和锁骨处的伤口愈合得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痕迹,脸色也不再惨白,恢复了几分血色。
但此刻她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半靠在断壁上,看着杨枫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陌生。
从四位老祖降临,到这三个神秘强者出现,再到四位斩因境巅峰被轻描淡写地抹杀,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思绪根本跟不上。
这个被她护在身后的弟子,这个在大比上拼死为栖梧峰出头的年轻人,这个在月光下被她手把手教剑、被她一个脑瓜崩弹得龇牙咧嘴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师尊。”
杨枫轻声开口,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方才号令观玄卫时的凌厉与威严,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与温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声道:“弟子去处理点事。这三人不会害你,你安心在此养伤。”
慕惜筠张了张嘴,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极轻极浅的点头。
她信他。
不需要理由。
杨枫站起身,转向萧陌:“萧陌,这是我师尊。好生照看,不容有失。”
萧陌躬身,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公子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
杨枫点了点头,转身。
灰衣在风中微微一摆,他的眸光已经望向了圣地深处的方向。
万天辰,该算账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地震动。
杨枫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圣地深处,天阶试炼之地的方向,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璀璨夺目,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炽烈的金色。
那金光之中隐隐可见九重台阶的虚影,一阶一重天,直通云霄。
几乎是同一时刻,主峰之巅,神钟试炼之地的方向,一道震彻寰宇的钟声响彻天地。
那钟声浑厚悠长,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穿透了肉身与神魂,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神震颤。
钟声所过之处,天阶的金光都被震出了层层涟漪。
慕惜筠失声惊呼:“这是…… 这是有人通过试炼的征兆!连续通过天阶与神钟两大试炼!!!”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身为圣地峰主,她太清楚这两道异象代表什么了。
天阶试炼,考验毅力,万年来能登顶者寥寥无几。
神钟试炼,考验资质,能敲响神钟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两关齐破,同时出现…… 这在万道圣地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话音未落。
杨枫的身后,静心湖的方向…… 轰!
一道更加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不同于天阶的金光、神钟的钟鸣,而是一种深沉内敛到极致的、近乎混沌的玄光。
它不刺眼,不张扬,却比任何光芒都要深远,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像是万物归寂时的最后一抹余晖。
天阶的金光在东方,神钟的钟鸣在北方,静心湖的玄光在南方。
三道光柱成品字形鼎立于天地之间,遥相呼应,互相牵引。
天穹之上风云变幻,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旋转,将整片万道圣地的灵气都搅动得沸腾了起来。
三大试炼之地,在同一时刻,全部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