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之地,入口处。
惨状还在继续。
那些从空间裂缝中涌入的散修与三流势力弟子,已经在这片处处杀机的土地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有人死了,尸骨被藤蔓拖入地下,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有人残了,断臂断腿,被同伴架着拼命往后退。
有人在逃,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密林中乱窜,却怎么也找不到安全的方向。
更多的人被困在入口附近,进退两难。
往前,是杀机四伏的密林,那些花草树木如同最可怕的刺客,藏在美丽外表之下的杀意让人防不胜防。
往后,是空间裂缝,裂缝那头就是万道神域,回去就能活命…… 可回去了又如何?万古机缘就在眼前,谁甘心?
“不行…… 根本走不出去……”
一个散修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臂从肘部齐齐断开,断口处缠着一圈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这些花草…… 太多了…… 杀不完……”
旁边的人声音发抖,手中的剑还在滴着绿色的汁液,那是斩断藤蔓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越来越多了!你们看!”
有人指向密林深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无数藤蔓如同蛇群般从地下涌出,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手指,层层叠叠地纠缠在一起,朝着入口处疯狂蔓延。
无数妖花在藤蔓之间张开血盆大口,花瓣上倒生的尖刺在九色霞光下泛着冷光,毒雾与毒刺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
无数古树的枝干如同巨臂般挥动,每一次横扫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们……它们在驱赶我们!”
“不!它们在围猎!这些畜生把入口当成了猎场!”
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从一个人的眼睛传染到另一个人的眼睛。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大地震颤,远处烟尘冲天。
沉重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妖兽从密林深处狂奔而出。
有的形如巨虎,肩高超过十丈,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双眼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如弯刀倒挂。
有的形如巨蟒,长达数百丈,身躯比城门还粗,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山石崩裂。
有的形如巨猿,双臂捶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每一次捶打都震得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它们不是被惊动的,它们是闻讯而来的。
那道撕裂天穹的空间裂缝早就惊动了这片秘境中沉睡万年的妖兽。
“妖兽!是妖兽!!”
“天啊…… 这些妖兽的气息…… 至少都是悖论境!甚至有斩因境的!”
“完了…… 全完了……”
三流势力的宗主与长老们此刻也顾不上弟子了,个个面色凝重,周身灵力沸腾,挡在队伍最前方。
这些宗主长老资质虽然比不上那些圣地圣子,但好歹修行了数千年,修为也摸到了悖论境的边缘,少数几位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斩因境。
可面对眼前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妖兽群,他们的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结阵!不要散开!”
“挡住!给弟子们争取时间!”
“向圣地求援!快!”
可谁都知道,那些圣子天骄早就冲到了前方。
他们不会回头,不会停下,更不会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折返。
战斗在第一时间爆发。
悖论境的长老们拼尽全力,与那些冲在最前方的妖兽厮杀在一起。
灵力炸开,血肉横飞,大地在震颤,密林在燃烧。
一个长老祭出本命法宝…… 一面古朴的青铜盾牌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盾挡在队伍前方。
可仅仅扛了三息,盾牌便被那头巨猿一拳砸碎,碎片如雨般四散飞射。
法宝被毁的反噬让那位长老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倒飞出去。
可妖兽太多了。
而且这片天地的大道法则本就压制外来者,他们的实力在这里被削弱了三成不止。
“噗!”
一个三流势力的宗主被一头巨虎妖兽一爪拍碎了护体灵光,胸口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肋骨断裂的白茬从血肉中翻出来,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喷出一口血沫,仰面倒下。
“宗主!”
弟子们尖叫着冲上去,却被脚下的藤蔓瞬间缠住脚踝,拖入地下。
惨叫声从地底传来,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沉寂。
又一个长老被巨蟒缠住。
那巨蟒的身躯比铁索还粗,一圈圈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长老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到了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巨蟒猛地一甩头,将他整个人吞入口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退!往后退!!”
“来不及了!前后都是妖兽!我们被包围了!”
绝望如同这密林中无处不在的毒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闭上了眼开始等死,有人还在机械地挥着剑,但剑锋上的灵力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一个散修被一头妖兽扑倒在地。
那妖兽形如恶狼,却比狼大了十倍不止,利爪按在他的胸口上,锋锐的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衣袍,刺破了他的皮肤。
恶狼低下头,腥臭的涎水滴在他的脸上,那张满是獠牙的嘴缓缓张开。
他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倒映着自己即将被咬碎的头颅,倒映着死亡的形状。
“不……”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字。
吟!!!
忽然!
一道剑鸣从天阶的方向传来。
那道剑鸣清越到了极致,嘹亮到了极致,穿透了空间裂缝,在这片天地之间轰然炸响!!
那头恶狼的利爪僵在了半空。
它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命脉,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
它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光…… 从天际尽头破空而来纯粹的、凌厉的、不讲道理的剑光!!
那剑光从天阶的万仞石阶上一路杀穿而来,沿途所有还在攀爬的修士只看到一道灰影裹挟着璀璨的金色剑光从身边掠过,快得连神识都追不上,快得连空气都被点燃。
天阶的威压被那道剑光从中间一分为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被一柄利刃从正中劈开,两侧的修士只觉得身上一轻,然后那道剑光已经冲出了天阶尽头。
冲出裂缝,没有减速,没有丝毫停留。
它在冲出裂缝的瞬间骤然炸开,金色的剑气如同瀑布般从天际倾泻而下,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炽烈的金色!!
嗤!
嗤!
嗤!
无数道剑气从那道主剑光中分化而出,如同一轮骄阳在密林中升起。
金色的剑光横扫十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所过之处,那些悖论境的恶狼、斩因境的巨虎、如山岳般大小的巨猿、长达数百丈的巨蟒,如同纸糊一般全被斩灭!!!
一剑之下,形神俱灭!
鲜血炸开,碎肉横飞,妖兽的惨嚎声响彻天地。
那些疯狂蔓延的藤蔓在剑光的灼烧之下瞬间枯萎、卷曲、化为灰烬。
那些喷射毒雾的妖花被剑气撕成碎片,花瓣在半空中飞舞,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剑意彻底蒸发。
那些横冲直撞的巨兽身躯被剑光洞穿,从头顶贯入,从腹部穿出,带着一蓬蓬猩红的血雨轰然倒地,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
一剑。
仅仅一剑。
入口处方圆数千丈内的妖兽群,被屠戮殆尽。
烟尘缓缓散去。
阳光从被撕裂的树冠缝隙中洒落,照在满地的妖兽残骸上,照在被剑意削平了大半的密林上,照在那些浑身是血、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的修士身上。
所有人抬起头。
他们的瞳孔在剧烈收缩,他们的嘴巴微张,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道灰衣身影,立于虚空。
衣袂猎猎,墨发飞扬,如剑神在世!!
背后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上还流转着未散的金色神光,那光芒呼吸般一明一暗,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他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些浑身是血、劫后余生的散修与宗门弟子。
目光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的怜悯,只是扫了一眼,确认他们还活着。
然后收回目光,剑光再起。
那道灰衣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虹,朝着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天穹上的九色霞光都被他的剑意劈开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缺口。
银虹消失在天际尽头,唯余剑鸣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入口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满地残骸的沙沙声,和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粗重的喘息。
良久,才有人回过神来。
一个断了手臂的散修瘫坐在血泊中,仰头望着那道银虹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到不成调的话:“那个灰衣人…… 是谁?”
旁边的人摇头,声音同样沙哑:“我……我不知道……但他的剑…… 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