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神殿的瞬间，天地倒转。
所有光芒、声音、气息，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隔绝，而是彻彻底底地不存在了。
杨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的画布上揭了下来，扔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伸手不见五指…… 不，连 “伸手” 这个动作本身都失去了参照，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不确定脚下的地面是否还存在，不确定时间是否还在流动。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连心跳声都听不见，连神识探出去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片无尽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但杨枫没有慌。
他站在原地，手握凌霄剑，眸光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陷阱，而是考验。
万年前求败与大道之笔主人论道的道场，不可能让你轻轻松松走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片黑暗之中，时间失去了所有参照，可能是一息，可能是万年。
然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苍老，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长河，从时间的最深处缓缓浮起。
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从天地本身之中发出来的，像是这片黑暗自己在说话。
“试炼者……”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打量着杨枫，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本座有一问，你需作答。答对了，便有资格继续前行。答错了……”
它没有说下去。
杨枫微微眯起眼，没有说话。
那古老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万钧重锤，敲在神魂之上：“世间万道，殊途同归。你认为，专精一道，将其修至巅峰，与万道皆修，融会贯通，两者之间，孰强？一道极致，与万法归一……哪个，才是通往至高之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黑暗重新归于死寂。
那古老声音不再开口，像是在等待，像是在审视，像是在用一万年的时间来掂量这个答案的分量。
杨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问题本身并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这是每一位修士在修行路上都会思考的问题。
专精还是博采，深度还是广度，一条路走到黑还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酒馆里、茶摊上、宗门论道台前，这个问题被无数人反复咀嚼过无数次，嚼到索然无味，嚼到变成了一句套话。
但此刻，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被问出…… 意义截然不同。
因为这是万年前，求败与大道之笔主人论道的核心问题。
他们论的是什么？
他们为何而争？
他们各自选择了哪条路？
当年的求败是如何回答的？
专精一道！
那么自己呢？
杨枫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凌霄剑上。
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安静，沉稳，像一位不会说话的老友。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笃定与从容。
从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从他握住第一柄剑的那一刻起，答案就从来没有变过。
他抬起头，对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道巅峰……”
“我选剑道独尊！”
四个字，在黑暗中回荡。
像是有人往一片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越扩越大，越扩越远，直到整片黑暗都在微微震颤。
那古老声音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杨枫感觉到了……那不是失望的沉默，不是嘲讽的沉默，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需要片刻来平复的沉默。
“好。”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欣慰，像感慨，又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回答，“试炼者杨枫，坚守答案为……一道巅峰，专精一道。开启专精一道之试炼。”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炸开。
无尽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柔和的光，是炽烈的、汹涌的、如同海啸一般的白光，将杨枫整个人吞没。
身体在失重，意识在恍惚，空间在扭曲，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屏障，朝着某个未知的地方坠落。
光芒散去。
杨枫睁开眼睛。
脚下是坚实的白玉地面，温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像是被阳光晒了千百年之后刚刚冷却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圆形广场，直径足有数千丈，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就，没有任何缝隙，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座玉山上直接掏出来的。
广场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玉壁，壁上镌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符文流转之间释放出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头顶没有天穹，只有流转不息的九色霞光，像一口倒扣的琉璃碗，将这座广场与外界彻底隔绝。
像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而猎物只有一个。
广场之中，已经站满了人。
有散修，有三流势力的佼佼者，还有那些从底层杀出来的狠人物！！
更有的，是真正站在万道神域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各大一流宗门的宗主、长老，圣地之中位高权重的核心人物，一些杨枫从未见过但气息深沉得令人心悸的隐世老怪物。
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至少也是悖论境巅峰，其中不少人周身因果之力流转如实质的锁链…… 那是斩因境的标志。
杨枫的目光……扫过。
法无天，天机子，紫玲珑……
那些在望月楼被他教训过的面孔，赫然在列。
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但每一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带着同一种意味…… 冷，敌意，杀机。
杨枫微微眯起眼。
星落不在，黄蛮儿不在，苏清月不在，万天辰也不在。
这些人和他一样，是被传送进来的，但他们显然不是通过 “一道巅峰” 这条路径进来的。
或者说，他们选了另一条路。
亦或者……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还在思索，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响彻了整个广场，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试炼规则…… 尔等身处此间，皆为万道试炼之选。通关条件……击败试炼者……杨枫！！“
”其余存活之人皆可踏足核心区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 法无天、天机子、紫玲珑、各宗宗主、隐世老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杨枫身上。
无数道神识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杨枫死死锁在网心。
杀意、贪婪、忌惮、冷笑、审视，各种情绪在那一双双眼睛中翻涌。
数百道斩因境、悖论境巅峰的气息同时爆发，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近乎固态的琥珀。
而那道古老声音此刻单独在杨枫耳边响起，语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试炼者杨枫，你所选择的答案是……专精一道。”
“所以，试炼内容便是…… 活下来。”
“并且击败场中所有人，方可踏足神殿核心区域。”
灰衣猎猎，墨发飞扬。
杨枫手持凌霄剑而立，目光扫过面前这数百道身影，扫过那些贪婪的、忌惮的、冷笑的、杀意沸腾的面孔。
他的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凌霄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银白色的剑光亮起，如同在这座斗兽场中点燃了一轮明月。
“既然如此……”
“有胆的……那就一起上吧。”
“我在这，等你们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