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游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召集了与工交、农林水、文教卫相关的负责人,以及省革委会生产指挥组、计划组等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召开落实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与省委常委会截然不同。
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官场震荡,在座这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同志们,此刻头脑异常清醒。
他们深知,此刻传达的是省委的决议,容不得半点含糊。
游方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他将两项计划的要点再次明确,然后开始逐项分解任务。
“水利的同志,”他看向负责人,“冬春水利会战是硬任务。百万劳力的动员组织、三百处险工险段的施工方案、十五座小型水库的选址设计,十天之内,要把详细的实施方案和概算报上来,有没有困难?”
负责人立刻答道:“请游书记放心,我们回去就组织技术力量连夜测算,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农林的同志,良种推广和化肥厂扩建,你们牵头。安丰三号种子的调运分配方案,一周内要拿出来。
三个小化肥厂扩建的事,抓紧进行技术论证和选址,半个月我要听汇报。”
“是!”
“工交的同志,”他的目光转向工业交通方面的负责人,“那二十个亏损单位的情况,明天下午我要看到材料。
同时,从相关系统和单位里,抽调一批懂行,有经验的同志,组成工作班子。班子名单和进驻准备,三天内完成。”
“我们马上落实!”
“文教、卫生、科技的同志……”游方的目光扫过这几方面的负责人,“你们几摊要联动起来,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基本的工作秩序。
学校要复课,卫生院要能接诊,科研单位要能把项目动起来,下周内,要把恢复工作的具体打算和需要解决的问题列清楚报上来。
涉及钱和物的问题,计划和财政的同志要帮着统筹,在原则范围内优先考虑。”
计划和财政的负责人连忙点头记下。
“所有工作,要建立定期汇报和重要情况随时报告的制度。”游方最后环视全场,语气沉稳,“同志们,省委的决心已经下了,方向和时间要求也明确了。
现在,考验的就是我们能不能扎扎实实地干出成绩来。我要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进展,散会!”
会议干脆利落地结束,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任务迅速离开。
从这一刻起,整个安云省的各项工作,在一种务实和紧迫的氛围中,迅速动了起来。
各相关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电话、电报频繁往来。
文件和工作指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传递。
工作班子迅速组建,同志们打起背包准备下到基层,厂矿、水利、农林系统的技术干部连夜奔赴一线勘测。
计划组和财政组的同志也在紧张地核算和调配着有限的资源……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云省的官场与基层,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第二书记截然不同的工作风格。
游方没有坐在办公室听汇报、看材料。
他给秘书李毅和身边工作人员定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行程不定,路线随机,说走就走。
有时是清晨,吉普车直接开到某个正在兴修水利的公社工地。
游方跳下车,不找公社干部,径直走到劳作的人群中,抓起一把泥土看看湿度,或直接跳下沟渠,用脚探探夯实得是否到位。
他会随机叫住几个社员,问他们。
“一天记多少工分?”
“自带干粮够不够吃?”
“对修这水渠有啥看法?”
回答若是支支吾吾或与上报材料明显不符,他转头便会让随行人员记下,回头彻查该公社的动员和组织情况。
有时是深夜,车辆悄然驶入某个被列为“扭亏试点”的县办小化肥厂。
他不去惊动厂革委会领导,而是直奔车间、仓库,甚至工人宿舍。
查看设备是否真的在运转,仓库原料与产品账目是否清晰,夜班工人精神状态如何,食堂的伙食怎样。
若发现机器锈蚀、管理混乱、工人怨气大的情况,第二天,该厂领导班子和工作组便会面临严厉质询。
更多时候,他的车就停在某个村口或县公社的交界处。
他会让李毅和孟解放留在车上,自己带着孙少安,像个普通干部一样步行进去,看庄稼长势,看供销社物资供应,甚至蹲在村头听老人们闲聊。
这种不带任何预先安排的“突然袭击”,往往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看到最本真的状态。
他的这种“抽冷子”视察,如同一把锋利的筛子。
第一类被筛掉的,是“官油子”和“糊弄匠”。
那些习惯于“兵马未动,汇报先行”,擅长搞形式主义、摆花架子的干部,在游方面前无所遁形。
一个县的文教组长,因为汇报学校复课情况天花乱坠,被游方随机抽查了两所偏远公社小学,发现教室漏雨,教师未归位后,当场被严厉批评,不久便被调整了岗位。
第二类被筛掉的,是畏难不前、毫无担当的“太平官”。
面对整顿亏损企业,推广新生产办法等硬任务,有些干部嘴上答应,实际能拖就拖,怕惹麻烦。
游方在检查一个“包产到组”试点大队时,发现大队干部因怕担风险,私下仍按老办法平均派工,导致社员积极性受挫。
他不仅严厉批评了该干部,更以此为例,在相关会议上强调。
“省委允许试错,但绝不允许不试不错、明哲保身!占着位置不干事不敢干事的,那就让位给想干事敢干事的人!”
第三类被筛掉的,是能力严重不匹配的干部。
有些同志人虽老实,但观念陈旧方法落后,面对新任务束手无策。
游方在视察一个水利工地时,发现现场组织混乱,效率低下,负责人满头大汗却理不清头绪。
他当场叫来更懂行的技术人员临时指挥,事后便建议调整了该负责人的职务,将其安排到更适合的岗位。
每一次这样的视察和处理,消息都不胫而走,在安云省的干部队伍中引起了持续而深远的震动,它传递出几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一工作重心在基层,评价标准看实效。 搞文字游戏、表面文章再也行不通了。
二省委的决心是动真格的,容不得半点敷衍和懈怠。
三“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不再是一句空话。
这种高压下的“筛汰”机制,虽然让一些人不适应甚至心怀怨怼,却极大地涤荡了官场暮气,迫使整个体系不得不将注意力和资源真正聚焦到游方所推动的几项核心工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