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2月，全会如期举行。
二百多名委员和一百多名候补委员无一缺席，会场气氛庄重而热烈。
游方与万振邦全程参加了会议，认真聆听每一个报告，参与每一次讨论。
然而，这次会议的主要议程在于审议通过向即将召开的全国人大会议提出的各项名单，以及为新一年的国民经济计划进行务虚和准备。
会议的主题词是 “团结” 与 “稳定” ，强调在十一大路线基础上，巩固和发展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以保证国民经济扎实地向前发展。
关于经济管理体制的具体改革，尤其是涉及农村生产关系的突破性提法，在本次会议的正式文件和主要报告中并未出现。
大会的基调依然是稳健的，恢复性的，主要着力点在于“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的总目标下，进行计划安排和思想动员。
游方在小组讨论中，结合安云实际，谈了恢复工农业生产、整顿企业、加强基础建设的一些做法和思考，措辞谨慎，但内核扎实，得到了不少来自同样身处恢复工作一线同志的共鸣。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更高层面的，方向性的破局信号，此时尚未释放。
散会当晚，游方与万振邦在驻地房间内简单交流。
“看来，咱们想的那个“大动作”，时机还没完全成熟。”万振邦抽着烟，缓缓说道，“上面的考虑更全局，步子要稳。”
游方点点头，“是，振邦书记。这次会的感觉是，方向明确，但路径还在探索。
“把经济搞上去”是共识，但怎么搞，特别是农村这一块怎么真正调动起积极性，恐怕还需要实践来闯一闯，也需要时间来统一认识。”
他顿了顿，目光却更显坚定，“不过，这对我们安云来说，未必是坏事。会议肯定了恢复发展经济的总路线，这就给了我们继续推进手上工作的根本依据。
我们的“六条”，前三条“固本强基”，完全符合会议精神，可以更大胆地去干。
后三条“放权搞活”，虽然这次会上没提，但也没有禁止。只要我们不公开打出旗号，在咱们安云省内，选准点，悄悄试点，积累经验，是完全可行的。”
万振邦深以为然，“对，继续干，不张扬，求实效。等到咱们这边有了实实在在的让人服气的成果，说不定就能为上面的决策，提供一份来自一线的参考了。”
两人达成共识：上面全会未提改革，但求发展的意志无比鲜明。
这更坚定了他们在安云先行一步悄悄探索的决心。
真正的破冰，往往始于地方的大胆实践。
他们带着这个想法，准备回到安云，将“安云六条”的前半部分轰轰烈烈推开，后半部分则如种子般，埋进精心选择的试验田里，静待萌芽。
历史的路标，有时并不在会议的公报里，而在敢于先行者的脚印中。
开完全会，与家人匆匆告别后，游方与万振邦一行人便回到了安云。
当晚，许大茂和徐治功接到李毅的紧急电话，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游书记召见，立即来省城，不要惊动他人。”
两人心中凛然，知道必有要事，当即连夜乘车赶往省城。
吉普车驶入静谧的省委大院，停在二号楼前。
两人下车，整了整因长途颠簸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疑惑。
当他们被引进二楼那间的书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震，省委第一书记万振邦和第二书记游方，正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有不少烟蒂，显然已经谈了很久。
“万书记，游书记！”两人连忙立正问好。
“坐。”游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秘书李毅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两人倒上热茶，随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游方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从茶几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递了过去，“大茂，治功，这么晚叫你们来，是有件要紧事，你们先看看这个。”
许大茂双手接过文件，和徐治功凑在一起，就着灯光仔细阅读起来。
文件没有标题，只有六条简洁却力道千钧的条款。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后三条，尤其是关于“生产队自主权”、“包产到组”、“允许家庭副业”的表述时，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滞。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两位省委领导缓缓吸烟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许大茂才缓缓抬起头，额头上似乎有细汗，他看向万振邦和游方，声音干涩。
“万书记，游书记……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特别是后面这几条，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政策啊……”
徐治功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也清晰地表达着同样的担忧和震撼。
他们都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干部，太清楚这些条款一旦实施，将如何在基层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其政治风险不言而喻。
万振邦将烟蒂按灭，神色平和，“大茂同志，治功同志，你们的反应，在我和游方同志的预料之中。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要下命令，而是和你们交底、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安云的情况，你们在第一线，比我们更清楚。
光靠修水利、发良种、整顿工厂，能恢复生产，但能让老百姓真正富起来？让农村真正活起来吗？
我们和上面很多同志都在思考，怎么才能找到一条让安云发展得更快更好的路子。这份东西，就是我们思考的一个方向。”
游方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两人，语气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我和万书记反复斟酌，认为要试点，就必须选一个班子团结、敢想敢干、而且情况有代表性、能看出效果的地方。
晋陵县，经过前期的整顿，班子是过硬的！底子薄、矛盾多，有代表性！
你们两位，一个敢闯，一个稳重，正是最佳搭档，所以，我们想到了你们。”
万振邦身体微微前倾，“现在，不是问你们怕不怕，而是问你们，有没有信心，在晋陵这块土地上，为安云全省，悄悄闯一闯这条新路，当一回“实验田”？
成功了，功劳是全省人民的！
出了问题，责任我和游方同志来担。你们只需要回答，干，还是不干？”
思考良久，许大茂一咬牙和徐志功对视一眼，“报告万书记，游书记！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