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业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心里也是一阵无力。他知道,这不是靠军法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面对的,是未知。而未知,是恐惧最大的温床。
他看向萧若誉,希望太子能说几句话,稳定一下人心。
萧若誉的脸色也很苍白,但他比那些士兵要镇定得多。他走到杨承业身边,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死寂的雾墙。
“杨将军,你认为那是什么?”
“末将不知。”杨承业说,“但看起来,不像是先生弄出的动静。”
他的潜台词是,刘向阳的风格,应该是更……宏大一点的。比如让一块石头变成灰。而不是像这样,鬼鬼祟祟地亮个红点。
萧若誉点了点头。
他也这么认为。
那一点红光,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窥探。
“传令下去,”萧若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全营戒备,轮流值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雾墙百步之内。违令者,按通敌处置。”
他的话,比杨承业的军法更管用。
“通敌”,这两个字,让所有士兵都打了个激灵。他们是大夏的兵,是陛下的亲卫,怎么能和敌人画上等号。
营地里的秩序,慢慢恢复了。
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没有人敢睡,所有人都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雾,生怕它再有什么变化。
王虎拿着他的环首刀,蹲在营地的最外围。
他现在不害怕了,或者说,是另一种情绪压过了害怕。
是愤怒。
他觉得,那雾里的东西,在挑衅。
在先生进去之后,它竟然还敢出来作妖。
这简直是没把先生放在眼里,也没把他们这些护卫放在眼里。
“狗东西。”王虎往地上啐了一口,“等先生出来了,一指头把你戳成灰。”
他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崭新的牛皮水囊,里面还装着他打来的溪水。
他想,等先生出来,肯定口渴了。这次,一定要让他喝上自己打的水。
他不知道,他等的这个人,此刻正在研究那个“狗东西”。
……
雾中世界。
刘向阳站在那个黑色的陀螺前面。
那个红点,是一个扫描探头。
在扫描到他这个“异常生命体”后,陀螺内部的某种防御机制被激活了。
“嗡——”
陀螺的表面,裂开了十几道缝隙。从缝隙里,伸出了炮管一样的装置。
没有火焰,也没有声音。
十几道肉眼不可见的高能粒子束,从不同的角度,射向刘向阳。
粒子束所过之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连灰色的雾气都被撕开了一道道黑色的口子。
刘向阳没有动。
那些粒子束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的时候,就像射入了粘稠的胶水里,速度骤然变慢。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停在了半空中。
他伸出手,仿佛从空气中捏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一扯。
“啪。”
一声脆响。
其中一道粒子束,像一根被拉断的皮筋,猛地向回弹去,准确地击中了陀螺上的一个炮管。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个炮管连同周围的一块外壳,被炸得粉碎。
陀螺似乎被这一下打懵了,所有的炮管都缩了回去。
它开始剧烈地晃动,发出的“嗡嗡”声也变得尖锐起来。
刘向阳看着它。
他在分析。
这是一个很低级的自动化防御系统。攻击模式单一,没有智能判断,甚至连基本的损伤规避程序都没有。
制造它的人,要么是技术水平不高,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外来的威胁当回事。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个力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一道防线。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通过。所以,内部的防御系统,就显得很敷衍了。
刘向阳决定帮它一把。
他抬起手,对着那个陀螺,虚虚一握。
“咔嚓。”
陀螺的金属外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像是蛛网一样,迅速布满了整个陀螺的表面。
最后,在“砰”的一声闷响中,它碎裂成了上百块碎片,散落一地。
在陀螺的核心,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菱形晶体,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周围的能量粒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它汇集。
这就是这个中继器的能量核心。
刘向阳伸手,将那块晶体拿在了手里。
晶体入手微凉,里面仿佛有流光在转动。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纯粹能量。
在他拿到晶体的一瞬间,周围的灰色雾气,明显变淡了一些。
空间扭曲的感觉,也减弱了。
他把晶体收了起来。
这种东西,他一路上又找到了三个。每一次摧毁一个中继器,找到能量核心,周围的雾气就会变淡一分。
他就像一个在清除病毒的程序员,一个一个地删除着冗余的程序,让整个系统恢复正常。
他现在已经很深入了。
根据他的计算,他已经快要接近这片力场的中心区域。
那里,应该就是总的能量源所在。
他抬起头,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更强大的“东西”,在等着他。
……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第三天。
营地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食物还有,但所有人都食不下咽。
士兵们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杨承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一遍又遍地巡视着营地,检查着岗哨,用这种方式来消耗自己过剩的精力和无处安放的恐慌。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会去想,如果刘向-阳死在了里面,他们该怎么办。
是按照他说的,回去报信?
可怎么报?说一个神仙,被另一群妖怪弄死了?
陛下会信吗?满朝文武会信吗?
他们恐怕只会成为整个大夏的笑柄。
萧若誉的状态,比他更差。
太子殿下把自己关在帐篷里,谁也不见。
王虎送进去的食物,都原封不动地被拿了出来。
“将军,”王虎端着没动的饭菜,找到了杨承业,一脸的担忧,“殿下他……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