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君,你怕了?”
“不是怕,是担心坏了大事。”伊藤健一连忙解释,“我既然站在三井这边,自然是全心全意为三井办事。可我担心自己能力不够,行事莽撞,反而给财团添麻烦。”
“你有这份心就好。”藤濑政次郎说道,“你放心,这次要敲打松野孝太郎的,不止是我们三井一家。东京那边,也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伊藤健一一愣,下意识问道:“东京?您是说陆军……”
“不该问的别问。”藤濑政次郎打断他,“你只要知道,这次的事,上面有大人物发话,要压一压松野家的势头,不能让他在华中一家独大。东兴会社抢了我们三成军需份额,还敢伸手碰华北的地盘,真当三井是好欺负的?”
“大人物?”
伊藤健一心里又是一惊,却没敢继续追问。
藤濑政次郎是三井物产在中国的代言人,别看他在刘易安面前有些拿不出手,可是对伊藤健一这种没什么大背景的平民军官来说,已经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松野孝太郎在金陵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收发了什么电报,有任何异常都立刻汇报。”
伊藤健一听着藤濑政次郎讳莫如深的声音,心里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连东京的大人物都牵扯进来了?
看来这次松野孝太郎,是真的惹了众怒。
他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彻底落了地。
有东京高层撑腰,别说撤几个岗哨,就算再过分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依!我明白了!一定盯紧松野孝太郎,绝不辜负社长和上面的期望!”
……
翌日上午,延城回电。
李龙三在电报里请刘易安下午三点将胶卷放置在夫子庙附近的死信箱里,自有他们的人过去取。
这是标准的死信箱里交接方式,不见面、不对暗号、放下就走,最大限度的降低双方暴露风险。
当然,这里降低的是刘易安暴露的风险。
如果他心怀不轨,只需要派人盯着那个死信箱,那前来取胶卷的红党准跑不了。
“鲲鹏,下午你亲自跑一趟把胶卷放过去。”
“好。”
“记着,放下就走,不要停留也不要回头确认。”
“放心吧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点。”刘易安叮嘱道,“伊藤健一昨天刚闹了一出,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只撤岗哨这么简单。出门多留意身后,要是发现不对劲,别硬来,安全第一。”
“明白。”
下午两点钟,刘鲲鹏把胶卷放到衣服夹层里,没有带手下一个人出了洋楼。
他走路不快不慢,和街上往来的行人没什么两样,偶尔还会在路边摊位停脚,问问物价。
刚拐过街口,他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不对劲。
身后十几步远,有个穿短打的男人,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走得快,对方就加快脚步;他停下来买烟,对方也假装在旁边的水果摊挑橘子,眼神却一直往他这边瞟。
摆明了就是专门盯梢的。
一点都不专业。
刘鲲鹏心里冷笑一声。
还真被安哥说中了,那孙子果然得寸进尺,撤了岗哨还不够,还敢派人盯他的梢。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刘鲲鹏可是太湖贼王的关门弟子,溜门撬锁,不对,飞檐走壁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路过一个小巷子,他一头钻了进去,等身后的尾巴追过来的时候,刘鲲鹏早就翻墙跑了。
甩掉尾巴,刘鲲鹏绕了个大圈,确认身后没人,才准时赶到夫子庙西侧死信箱处。
顺利放好胶卷,刘鲲鹏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公馆路8号。
“哥,我回来了。”
刘易安正在书房看汪伪政府的防共整改方案,抬头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
“东西放好了?”
“放好了,按你说的,放下就走,没多停留。”刘鲲鹏点头,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不过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我当时带着胶卷,没敢弄他,只是想办法把他甩掉了。”
刘易安马上变了脸色。
竟然真的在打他的主意!
撤岗哨是奚落他,派人盯梢可就是打他的脸了。
伊藤健一一个小小的宪兵队长,竟敢派人盯他的贴身亲信?
没有三井财阀的授意,没有上面人的默许,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
三井这是得寸进尺,觉得他好欺负?
“哥,那家伙也太嚣张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刘鲲鹏压着怒火,“洋楼附近一定还有人盯梢,要不我带人去把他们抓起来?”
“不用这么急。”刘易安缓缓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算算时间,吴振营他们也快到了,等他们来了再动手。”
刘易安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三井财阀的根系那么深,万一院子里的外务警察中也有他们的人……
……
华灯初上,吴振营带着几个手下开着三辆防弹汽车终于来到金陵。
看着这些最值得信任的手下,和那三辆黑黝黝的铁壳子,刘易安的安全感终于拉满。
“先生,除了留守沪城的两个兄弟外,其他人都到齐了。”吴振营道。
“辛苦你们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就该干活了!”
“是!”
一夜安稳无事。
次日上午,刘鲲鹏孤身一人缓步走出,姿态松弛,和昨日外出模样别无二致。
看起来依旧是单人独行、毫无防备。
可今日的局面早已天差地别。
远处,有吴振营带着几个手下缀着。
再往后,还有一个小队换上便装的外务警察。
刘鲲鹏余光瞥见果然有盯梢的跟上来,而且从身形和步伐上和昨天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于是他不紧不慢,沿着街道直行,一路走向昨日甩开他的那条窄巷。
巷口偏僻僻静,清晨行人稀少,正好方便动手。
刘鲲鹏踏入巷口,脚步骤然一顿,迅速侧身贴紧墙体阴影,静立不动,耐心等待猎物入套。
不过半分钟,一道身影匆匆尾随而来,依旧保持着十几步的安全距离,眼神警惕扫视前方,看上去倒是比昨天那家伙专业些。
对方毫无察觉危险降临,低头快步跟进巷子。
就在他越过巷口、踏入盲区的瞬间,刘鲲鹏身形骤然窜出,动作快如闪电。
不等对方反应,刘鲲鹏双手精准扣住对方肩膀关节,双臂骤然发力。
两声清脆至极的“咔嚓”声响起。
盯梢者的两条胳膊全都脱臼了。
“啊——!”
他剧痛难忍,嘴里刚挤出半声惨叫,就被鲲鹏一个手刀打昏了过去。
刘鲲鹏拖着死狗往巷外走,刚到出口就看见吴振营带着人押着两个同样短打的男人。
“鲲鹏,还真让先生说着了。不止一个人!这群狗东西竟然分三路尾随、轮换盯梢,藏得够深!”
刘鲲鹏冷冷扫过三人:“全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