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群背着手,琢磨了好一会儿。
一直不动刑,本来是想给松野机关长留个好印象,觉得自己会办事,懂得先礼后兵。可现在这小子油盐不进,总不能就这么养他一辈子。
再说了,机关长那边也等着消息呢。
“行。”李志群终于点头,“去准备吧。注意点分寸,别弄死了。机关长特意交代了,千万别弄死了!”
“好嘞!主任您就瞧好吧!”万千浪眼睛一亮,转身就下去安排。
一小时后,陈功书被带到刑讯室。
屋子里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鼻子发皱。墙角摆着老虎凳、夹棍、竹签筒,刑具上的血渍都结了痂,泛着暗褐色的光。
陈功书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堆破烂。
这些东西可吓不到他。
都是他用惯的东西了。
万千浪拎着根皮鞭走过来,甩了个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站长、陈长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降,还是不降?”
能对曾经的上司用刑,万千浪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不可言说的爽感。
当年他是行动大队副大队长,陈功书是站长,两人中间差着好几级。
现在陈功书是阶下囚,而他已经是76号最上层的几人之一。
记得有一位姓李的先贤说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这句话说的真是太对了。
当真是恐怖如斯!
面对万千浪的小丑作态,陈功书嗤笑一声,偏过头去,理都懒得理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孙贼,你那点手艺还是我教的,使出来让我检验检验吧。
万千浪的脸微微一红,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好!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手一挥,皮鞭带着风抽过去。
啪!
皮鞭狠狠抽在陈功书胸口,布衫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痕慢慢渗出来。
陈功书身子猛地一颤,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出声。
万千浪见他不说话,手上更用力了。一鞭接着一鞭,抽得衣服都成了碎条,血痕一道叠着一道。
陈功书从一开始的闷哼,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哑,呼吸越来越重,却硬是半个求饶的字都没说。
到最后他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泼醒!”万千浪咬着牙喊。
旁边的特务拎起水桶,照着陈功书的脸就泼过去。
凉水混着血水往下流,陈功书打了个寒颤,慢慢睁开眼。
“怎么?”
“就这点本事?”
“还不如在军统的时候呢。”
万千浪气得肺都要炸了,伸手就从旁边的火炉上拿起烙铁对着陈功书的胸膛按了上去。
“吱……”
“啊!”
伴随着一股糊味,陈功书浑身颤抖,怒目圆睁。
然后。
又昏了过去。
“继续泼醒!”万千浪由不解气,还要继续动重刑,“我看他到底能有多硬!”
“行了。”李志群伸手拦住他。
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心里也有点佩服。
身居高位还能扛到现在的人,不多。
换一般人,别说皮鞭和烙铁了,就是竹签扎指甲缝,也早就哭爹喊娘什么都招了。
这位陈站长昏过去两回,愣是半个字都没吐。
“别真弄出人命。”李志群压低声音,“松野将军说了,留着活口。先就这样吧,给他上点药,明天再接着来。慢慢磨,我就不信他能撑多久。”
万千浪不甘心,可也不敢不听,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刑具。
李志群转身出去,到办公室给刘易安打电话汇报。
……
刘公馆这边,刘易安接到电话听李志群叭叭叭把情况说了一遍,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他心里也有点意外。
陈功书骨头居然这么硬。
说实话,换作是他自己,这套刑具下来,他未必扛得住。
这家伙,还真是条汉子。
既然这样,也差不多该把戴老板的计划递给他了。
可问题马上就来了。
怎么递?
自己亲自去说?
那肯定不行!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最多允许陈功书私下里怀疑自己和山城有联系,却不能承认他是军统的人。
刘易安揉了揉眉心。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看着大权在握,可对76号的真正掌控力,其实一丁点都没有!
真要办这种绝密的暗线事,居然找不到个顺手能用的人。
日伪机构官面上属于他的人不少,可那些不是汉奸就是纯日本人。
失策了啊!
就在刘易安愁眉不展的时候,刘鲲鹏开口提醒道:“哥,咱们在76号不是有个自己人吗?”
“就是吴振中,他目前在行动处担任小队长。”
刘易安想了想,还真有这么个人。
吴家三兄弟的老二,刘鲲鹏不提他都忘了。
“不行。”刘易安想了一会还是摇头。
吴振中和吴老三兄弟俩并没有公开相认,表面上只是一个小队长,连个靠山都没有。
现在不管是看守优待室的守卫,还是负责用刑的特务,都是李志群的心腹手下。
吴振中连优待室的门都凑不过去,怎么传递情报?
刘鲲鹏也皱起眉。
这倒也是。
那怎么办?
刘易安靠回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琢磨了好半天。
忽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
“明天我亲自去一趟76号。”
刘鲲鹏愣了,“你去?你去劝降?这……没必要吧。”
“我不过去怎么给吴振中创作机会。”刘易安笑了笑。
他招招手,让刘鲲鹏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刘鲲鹏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一拍大腿。
“高啊哥!这招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少拍马屁。”刘易安白了他一眼,“赶紧去安排。马上跟吴振中接上头,把东西交给他,告诉他明天怎么做。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放心吧哥,这事交给我,绝对稳妥!”
刘鲲鹏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劲。
老陈,明天你还得遭一次罪,只要扛过去你就可以活了。
要是扛不过去,那就不能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