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璃月港还浸在晨雾里,码头上的货船只露出模糊的帆影,顾凡蹲在「望舒客栈」支起的早点摊前,正看着老板往粥里撒瑶柱碎。
派蒙缩在她肩头打盹,毛茸茸的发梢沾着晨露。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金铃细碎的响动,她抬头时,正撞见蓝发少女驻足在摊位前,紫色眼眸盯着蒸笼里的翡翠饺犹豫。
“咕噜咕噜滚下山真君?”顾凡认出了那身镶金纹的白旗袍,还有发间若隐若现的黑红犄角——
少女显然被惊动,头顶的呆毛颤了颤,下意识摸了摸犄角,耳尖泛起浅粉:“请别叫我那个外号了!就叫甘雨就好。派蒙顿时清醒,凑上前好奇地打量:”哇,没想到甘雨你会自己出来吃早餐?“
顾凡这才注意到她攥着油纸袋的手指泛白,袋口露出清心花瓣的边缘。”要两笼翡翠饺吗?“顾凡笑着侧过身,”这家的馅料只用璃月港最新鲜的竹笋,不加荤腥,很合仙人的口味。
“甘雨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接过老板递来的蒸笼时,金铃又响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之前陪胡桃去绝云间采清心时,听萍姥姥说过你偏爱素食。“顾凡晃了晃手里的冒险笔记,上面还夹着片晒干的清心花瓣。
晨雾渐散时,甘雨已捧着空蒸笼起身。她将油纸袋往荧手里塞了塞,转身快步走向玉京台的方向,裙摆扫过青石板时,留下一缕极淡的清心香气。
顾凡打开纸袋,里面是几片精心烘干的清心花瓣,衬着一张小纸条:”泡茶可解乏,月海亭近期需整理层岩巨渊地形资料,若你方便,可来相助。”派蒙趴在纸袋边缘嗅了嗅:“清心茶!我记得她故事里说,千年前就用这个提神处理文书呢。“
第一次踏入月海亭时,顾凡着实被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惊到了。甘雨坐在案前,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蓝发上,竟让那些枯燥的报表都沾了几分柔和。
”这是最新的层岩巨渊入口水位监测表,“她头也不抬地递过一本册子,指尖因长期握笔泛着淡淡的红,“你曾深入过那里,看能否结合地形标注安全通道?”
顾凡俯身看图时,忽然发现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案角的青瓷碗里,泡着的正是她前几日送的清心花瓣,却早已凉透。
“甘雨,”顾凡忍不住开口,”卯时就吃了早点,现在已过午时,你没吃午饭吧?“甘雨笔尖一顿,才惊觉肚子传来的空响,头顶的呆毛蔫了下去:”还有三份层岩巨渊的开发条例要整编,等忙完再...“
派蒙叉着腰打断她:“不行哦!空腹工作对身体不好,顾凡,我们带她去吃琉璃百合酿吧!”
顾凡没等她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甘雨惊得轻呼一声,冰神之眼泛起微弱的蓝光,却终究没挣脱。
“可是那些文书...”“再重要的工作也不能饿肚子,”顾凡回头笑了笑,“我帮你看过了,那些条例里有三处数据误差,正好趁吃饭时跟你说。”
甘雨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昨晚核对到深夜的报表,果然还是出了疏漏。
琉璃亭的雅间里,甘雨捧着温热的琉璃百合酿小口喝着,眼神渐渐放松。
“其实我很少这样出来吃饭,”她搅动着碗里的花瓣,轻声说,“千年来习惯了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七星换了一任又一任,只有这些文书不会变。”
顾凡想起钟离曾说过的话,甘雨因半仙之体始终游离在人类与仙人之间,连过节都独自躲在绝云间。
“下次我去采清心时带你一起吧,”顾凡忽然说,“绝云间的晨雾比璃月港更轻,还能听见留云借风真君的实验爆炸的声音。”
从那以后,顾凡成了月海亭的常客。有时是送最新的冒险勘测报告,有时是带一份温热的杏仁豆腐,有时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帮她整理散落的文书。
甘雨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会在午休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心茶,茶里总放着两颗冰糖;会在他提及层岩巨渊的奇特矿石时,拿出千年前的地质记录册;甚至会在派蒙抱怨冒险太累时,悄悄塞给他们一包杏仁豆腐干。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天。顾凡受钟离所托,去绝云间寒泉采集冰雾花制作香料,却突发的山洪使通讯器故障,因此信号中断失去联系。
正当他悠哉悠哉走回去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熟悉的蓝发身影。甘雨撑着破损的油纸伞,裙角沾满泥泞,冰神之眼在雨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将周围的雨水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原来甘雨是担心顾凡才急忙忙的赶回来,却是忘了他【倪耀】威风的模样,算是关心则乱了。
回程的路上,雨势渐小。甘雨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顾凡后来才知道,她为了赶过来,生生推迟了每日必需的午睡时间,在湿滑的山路上摔了两次,还为了驱散拦路的魔物动用了大量神之眼力量。
快到璃月港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笼轻声道:“其实我很少这样离开月海亭...他们都说我是只会工作的仙人,连过节都不懂热闹。”
顾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犄角。温热的触感让甘雨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七星秘书,也不是什么仙人,”他认真地说,“你是会为了翡翠饺犹豫,会忘记吃饭,会冒雨来救我的甘雨。”
风吹过树梢,带着清心花的香气,甘雨头顶的呆毛轻轻晃动,小声“嗯”了一声。
那晚之后,甘雨看顾凡的眼神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她会在他来月海亭时,提前在窗台上摆好他喜欢的清心茶,茶温总是刚好;
会在他提及某座山峰的风景时,默默在笔记本上画下路线图;甚至会在午休时,偷偷趴在窗台上看他在庭院里擦拭风之翼。只是每当顾凡转头看来,她都会立刻缩回脑袋,只留下晃动的呆毛暴露踪迹,惹得派蒙在一旁偷笑。
海灯节前夕,璃月港陷入忙碌的筹备中。甘雨被指派负责宵灯的安全排布,每天要核对数十份路线图,还要协调千岩军的巡逻部署,忙得不可开交。
顾凡看她日渐憔悴,便主动提出帮忙:“我熟悉璃月港的每一条街巷,我陪你一起核对路线吧。”甘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这会占用你寻找亲人的时间...”“寻找亲人也不差这几天,”顾凡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路线图,“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看海灯节的烟花。”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走遍了璃月港的大街小巷。在荻花洲,他们一起调整宵灯的放飞角度,确保不会被芦苇荡缠住;
在玉京台,甘雨耐心地给顾凡讲解每盏宵灯的历史典故,说起千年前第一次参与海灯节的场景时,眼中闪着星光;
在码头,他们帮着商贩整理宵灯材料,甘雨还悄悄用冰元素给派蒙做了个冰灯,惹得小家伙开心地转圈圈。
除夕那天,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完成。甘雨站在月海亭的屋顶,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
顾凡递给她一盏亲手制作的宵灯,灯面上画着绝云间的清心花海,还有一只小小的麒麟剪影。“这是我按照萍姥姥说的样式做的,”他挠了挠头,“据说对着这样的宵灯许愿很灵。”甘雨接过宵灯,指尖轻轻抚摸着灯面上的图案,忽然问:“那你许了什么愿?”
顾凡没有回答,只是点燃了宵灯。随着宵灯缓缓升起,周围的人群也发出阵阵欢呼。甘雨看着空中越来越多的宵灯,忽然感觉到顾凡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望去,正撞见他温柔的目光。“我的愿望是,”顾凡的声音混着烟花绽放的声响,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以后每一个海灯节,都能和你一起看烟花。”
甘雨的脸颊瞬间红透,头顶的呆毛剧烈晃动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握住顾凡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彩,照亮了她泛红的脸颊和眼中的星光。
顾凡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心香气,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递来的花瓣,原来从那时起,这缕香气就已经留在了心里。
海灯节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璃月港的春寒却悄悄钻进了月海亭的窗缝。甘雨将最后一份税收报表整理归档时,窗外传来七星议事厅的闲谈声——
“有了新修订的政务系统,文书效率提了三成,往后或许不用再麻烦甘雨小姐时时值守了”。她捏着砚台的手指猛地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那几日,她总看见新来的见习秘书捧着厚厚的卷宗向凝光请教,看见天叔与刻晴讨论事务时下意识掠过她的目光,千年来“七星秘书”的身份像紧箍咒般勒住她的呼吸,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枚千年棋子,早已到了可被替换的时刻。
顾凡再次来到月海亭时,只看见案上温凉的清心茶,和压在茶碗下的半张纸条:“顾凡亲启,绝云间春茶将熟,归山小住,勿念。”
字迹末尾的墨点洇得极深,像是没忍住的颤抖。派蒙扒着空无一人的书桌急得转圈:“她怎么不告而别啊!我们明明约好一起去摘星崖看新芽的!”
顾凡指尖抚过纸条上熟悉的娟秀字迹,忽然想起暴雨夜她泛红的眼眶,想起海灯节时她望着人群的局促——原来那些藏在温柔背后的不安,他从未真正读懂。
绝云间的晨雾比璃月港浓上十倍,顾凡循着清心花的香气往山深处走,终于在寒泉旁看见熟悉的蓝发。
甘雨盘膝坐在青石板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元素,黑红犄角在雾中若隐若现,听见脚步声时,她猛地睁眼,看见顾凡的瞬间,耳尖泛起的红却快过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清心茶总放两颗冰糖,绝云间只有寒泉边的清心花,泡出的茶才要加这么多糖中和寒气。”顾凡在她身边坐下,将带来的杏仁豆腐放在石台上,“而且,你说过要带我听留云借风真君弹琴,可没说过要单独违约。”
甘雨垂眸盯着寒泉里自己的倒影,犄角在水面投下弯弯的影子:“月海亭有了新的秘书,他们处理事务很熟练,我...我留在那里反而多余。”
“多余?”顾凡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犄角,和暴雨夜那次一样温柔,“上次层岩巨渊的地质图,你一眼就看出千年前的断层痕迹,新秘书能吗?天叔提过的旧年漕运档案,你能精准说出藏在第几排书架,他们能吗?”
他从怀中掏出那盏海灯节的宵灯残骸,灯面上的麒麟剪影虽已褪色,却依旧清晰,“你不是‘七星秘书’,你是甘雨,是会为翡翠饺犹豫、会冒雨救我、会在宵灯上画麒麟的甘雨,这从来都不可替代。”
甘雨的肩膀轻轻颤抖,晨雾沾湿了她的睫毛:“可我除了秘书,还能是什么?”“是陪我看烟花的人,是会做糊底杏仁豆腐的人,是璃月人提起‘定心丸’就会想到的人。”
顾凡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回去看看好不好?哪怕只是为了告诉我,绝云间的春茶和我泡的哪个更甜。”
寒泉旁的清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甘雨望着顾凡眼中的认真,头顶的呆毛悄悄晃了晃,终于点了点头。
回到璃月港的第二天,天叔就提着两盒杏仁豆腐找上门。
老人鬓角添了些白发,说起自家女儿慧心接手政务后屡屡碰壁,急得嘴角起泡:“甘雨小姐,慧心这孩子聪明,但没经历过旧年的漕运改制,那些陈年旧案她实在摸不透,您能不能...指点她一二?”
甘雨刚想推辞,就看见顾凡朝她递来鼓励的眼神,那眼神像海灯节的烟花,让她忽然有了勇气:“天叔放心,我尽力。”
第一次指导慧心时,甘雨下意识想拿出“七星秘书”的姿态,刚开口说“按旧例应...”,
就想起顾凡在绝云间的话,转而换了语气:“我当年处理漕运案时,会先去码头找老船工聊三天,他们知道哪段河道汛期会涨水,哪批货物容易受潮。”
她带着慧心走遍璃月港的码头街巷,在漕运司的旧档案柜里翻出泛黄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朱批给她讲当年的权衡;
在琉璃亭陪她吃琉璃百合酿时,教她如何从商贩的闲谈中捕捉物价波动的线索。慧心望着她眼中的光彩,忽然说:“甘雨姐姐,你讲这些的时候,比凝光大人办公还认真。”
甘雨一怔,低头看见碗里的花瓣,忽然笑了——原来不穿秘书的外衣,她也能帮到别人。
变故发生在一周后,慧心抱着一堆破损的账本哭着找到甘雨:“漕运仓库被不明人士占据了,里面的交易收据全不见了!
再过三天就要向七星交账,这可怎么办啊!”顾凡刚好送来刚买的翡翠饺,听见这话立刻握紧了剑柄:“是愚人众的人?上次我在码头看见他们和仓库守卫鬼鬼祟祟的。”
甘雨指尖泛起淡淡的冰蓝光晕,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去仓库看看,我知道收据藏在哪——当年我和帝君整理仓库时,在梁上设了暗格。”
仓库门口的守卫果然是伪装成千岩军的愚人众,冰锥与风刃在空中碰撞时,甘雨的动作比以往更利落。
她不再只想着“保护文书”,而是想着慧心哭红的眼睛,想着顾凡战斗时的背影,冰元素在她手中化作锋利的刃,劈开敌人的护盾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千年来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顾凡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时,看见甘雨正踮着脚够房梁上的暗格,蓝发被灰尘沾了些灰,却依旧耀眼。“找到了!”她举起油纸包着的收据,转身时撞进顾凡的怀里,鼻尖蹭到顾凡的肩头,耳尖瞬间红透,“我...我们快给慧心送过去吧。”
顾凡笑着扶住她的腰,将她发间的灰尘拂掉:“不急,先吃个翡翠饺,你刚才战斗时肯定饿了。”
交账那天,凝光看着条理清晰的报表,朝甘雨举了举茶杯:“看来绝云间的春茶,让你想通了不少事。”
甘雨望向站在廊下朝她挥手的顾凡,忽然明白了——她对璃月的意义,从来不是“七星秘书”这个职位,而是千年间藏在文书里的温度,是危难时愿意挺身而出的勇气,是顾凡眼中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画着一朵清心花,这次没有夹在文书里,而是放在了贴身的锦盒里。
月海亭的灯光再次亮起时,甘雨坐在案前,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顾凡趴在对面的桌上帮她整理卷宗,派蒙抱着杏仁豆腐啃得满脸都是。
“顾凡,”甘雨忽然开口,将一杯刚泡好的清心茶推到他面前,“下次海灯节,我们一起去码头放宵灯好不好?我想画一幅绝云间和璃月港同框的灯面。”顾凡抬头时,正撞见她眼中的星光,比海灯节的烟花还要亮。
“好啊,”顾凡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时传来熟悉的温度,“还要一起吃翡翠饺,吃你做的,不糊底的那种。”甘雨头顶的呆毛剧烈晃动起来,脸颊的红晕漫到了耳后,轻轻“嗯”了一声,清心茶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散开,缠缠绕绕,像是要漫过千年的时光。
(为了让后面甘雨的剧情更合理,作者这补了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