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以开互市为条件的协调下,颉利在两次尝试性进攻都没有占到明显便宜后,答应了退兵。
大唐这边,互市的总负责人是中书侍郎温彦博,物资总管则是民部度支司郎中戴胄。
温彦博,贞观初主理突厥事务,擅长外交,力主怀柔互市,是唐廷对突厥政策的核心制定者之一。
戴胄,执掌全国财政预算、赋税统计、物资调度;互市绢帛、粮食等物资划拨、经费核算由其主导。
虎牢关之战后,戴胄由秦时举荐加入秦王府。短短几年爬到民部度支司主官,绝对算是官运亨通了。
要知道,比戴胄资历更深,李二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隋廷就考上了秀才功名、出了名会投机专营的许敬宗,此时还只是着作佐郎、弘文馆学士。
(着作佐郎,从六品上,隶属秘书省,掌修撰碑志、祝文、祭文,为着作郎副手,属文职闲官。
弘文馆学士:文学侍从+顾问,入馆教授生徒、参议典籍,无实权、不涉政务。)
秦时难得的来了中书省,目的就是接见温彦博和戴胄,交代一些事情。
温彦博和秦时之间没有太多私交,但二人相识很早,如今又同在中书省,自然不陌生。再加上资历摆在那里,他在秦时面前显得十分从容自然。
戴胄相比而言就拘谨多了,虽然他能进步这么快,少不了秦时的栽培提携,但能见秦时的机会屈指可数,难免局促。
秦时和温彦博说的主要是对颉利的态度。
他告诉温彦博,一定要给颉利一种,只要他们不南下寇边,他们缺什么,大唐都可以在互市中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感觉。
简单的说,就是让颉利对大唐心怀敬畏,但又认为大唐对出兵攻打他们没有丝毫兴趣,从而放松对大唐的戒备警惕。
这中间的尺度如何把握,需要温彦博自己去拿捏,皇帝只看结果。
只要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
温彦博听后神色复杂,秦时虽然没有明说,但透露的信息不少——陛下已经决定对东突厥用兵了,而且直接是以灭国为目标去的!
秦时没有去管温彦博的心情,交代了事实,就让他下去准备出使突厥了。
温彦博出了名的对突厥主和派,所以他去做这件事,本身就极具迷惑性。
温彦博离开后,秦时才将目光看向戴胄。
刚才二人说话时,戴胄全程只是垂首伫立一旁,神态恭谨,一言不发。
见到秦时看向自己,戴胄难免有些紧张。
从道理上讲,中书令和即将出使的中书侍郎的密谈,他这个度支司郎中是绝对没有旁听资格的。尤其,这次密探内容还涉及到大军征伐这样的大事。
戴胄很清楚,令公如此安排,一定是有事情要自己去做。
而且,和突厥有关!
“玄胤,坐。”秦时对戴胄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并招呼他坐下。
“是。”戴胄低着头,被秦时这个笑容搞得更紧张了,有种领导动员自己背着炸药包去炸敌军碉堡的感觉。
此时的戴胄心潮起伏,令公会让我做什么?是偷突厥的军事机密,还是策反某个突厥的重要人物?
戴胄的心绪不宁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秦时不由失笑,免去了叙旧寒暄的流程。
“方才我与温侍郎的话,玄胤你也听到了,应该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
直白的说,这次和突厥互市,除了原定的交易之外,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果然!
戴胄心里浮现这样的想法,同时也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拒绝的资格,无论此事有多么危险,他都只能接受,并且把事情做好。
“还请令公吩咐,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下官一定竭尽所能!”戴胄垂首敛容,躬身长揖,神情肃穆,语气里满是决然。
“玄胤能有此心,我很欣慰。但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有丝毫危险,所以你放心便是。”秦时轻笑说道。
见戴胄面露愕然,秦时神色转为严肃,“虽然没有危险,但此事对北征突厥十分重要。陛下与我,都不希望得到不好的结果。
我大唐与突厥的互市,原定主要商品是粮食、食盐、茶叶、丝绸、绢布、瓷器等,突厥则以战马、牛羊、皮革来换取。
我需要你做的,是让突厥人额外再购买一种东西,而且量一定要大。为此,可以在其他商品上给予突厥一定折扣。
如果能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卖给颉利,我向陛下保你一个侯爵之位!”
戴胄愕然,卖东西!?竟是如此简单?!
卖什么东西,和灭突厥扯上联系?
但是,这不重要。
侯爵啊!
云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这个东西必须卖!
戴胄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连忙收敛心神,抬头躬身恭敬问道,“不知令公想要卖给突厥什么东西?下官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蝗虫粉。”秦时直接说道。
“蝗虫粉?”戴胄再次愕然,“这不是报纸上说的,最好的战马饲料吗?
在原定的草料、豆料、鸡蛋等饲料中,加入一定的蝗虫粉,会让战马更加精壮。难道,这都是假的?”
朝廷今年大肆收购蝗虫,百姓只要抓到蝗虫,就可以换到粮食。这么大的动静,戴胄不聋不瞎,自然不会不知道。
原本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清楚这蝗虫收来有什么用。但朝廷很快就在报纸上说了,蝗虫煮熟、晒干在磨成粉,加入战马的精饲料中,战马会更加强壮。
一些家里有养马的人尝试过,都说的确有用。
“是真的。”秦时点头说道,“蝗虫粉可以代替肉食,不仅战马可以吃,人同样可以吃。
长期吃不起肉的普通人,大多会比较瘦弱,如果有足够的蝗虫粉,体魄会迅速得到改善。”
“那为何……”戴胄疑惑。
“准确的说,有用的是普通的正常蝗虫。”秦时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而我要你卖给颉利的,是今年关中与河南蝗灾,那些灾蝗磨成的粉。”
戴胄不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之色,他实在不明白,都是蝗虫,有什么区别?
秦时当然也不会去和戴胄解释里面的原理,因为解释了他也不可能听懂。
众所周知,蝗虫成灾后是有毒的,所以自然界的鸟、鸡、猫等,平时会捕捉蝗虫为食物的动物,都不会食用灾蝗。
但是,里面的原理却很少有人清楚。
蝗虫群居受刺激后体内会大量合成苯乙腈,而苯乙腈又会转化为氢氰酸(氰化物类剧毒物质)。
氢氰酸毫无疑问是一种足以迅速致命的剧毒,但却很好解决。
因为氢氰酸的沸点很低,只有25.6摄氏度,经过沸水煮熟后,再晒干磨成粉的灾蝗氢氰酸残余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灾蝗原本生成的是笨乙腈和氰苷复合物,转换成氢氰酸的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氢氰酸易挥发,但是苯乙腈的特点是沸点高、耐高温、难挥发(沸点约230摄氏度)。
氰苷复合物的特点,稳定大分子,不挥发、不怕水煮。
所以,灾蝗哪怕经过水煮、晒干、磨粉,笨乙腈和氰苷复合物也是大量存在的。
这两种东西虽然不会迅速致命,但是吃多了后,毒素会堆积。
无论是人还是战马,吃了都会肝肾受损、拉稀乏力、消瘦、气喘、心脏受损、耐力暴跌。
而战马最怕没耐力,一但不耐跑,意味直接报废。
这也是秦时收蝗虫的时候,严令要求将青绿色蝗虫和棕褐色蝗虫分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