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中,风系斗气如青色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埃里克盘膝而坐,周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自突破天空骑士后,他每日都要抽出两个时辰打磨斗气,稳固境界。
丹田处的气旋早已凝练如实质,每运转一周,便厚重一分。
“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是丹尼尔的声音:“大人,王城来人了。”
埃里克收功,缓缓睁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归于平静。
他起身推开石门,眉头微蹙:“王城来的?谁的人?”
“是六王子殿下的使者。”丹尼尔躬身禀道,“使者说,六王子塞缪尔殿下,午后便抵达洛特城,命咱们做好迎接准备。”
埃里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本想偏安北境,埋头发展,尽量不沾王都储位之争的浑水。
可大王子一死,诸王夺嫡,风暴席卷整个王国。
躲,是躲不掉了。
“知道了。”
埃里克沉吟片刻,吩咐道:“礼仪准备,北门列队,通知拉希德,带一队近卫骑士随行。”
“是,大人。”
丹尼尔躬身退下。
午后时分,北城门。
残雪未消,路面还带着几分泥泞。
城墙上的卫兵齐齐肃立,甲叶反光。
丹尼尔带着二十名城防吏员,在城门外列队等候。
拉希德一身银亮板甲,手按剑柄,站在丹尼尔身侧,身姿挺拔如松。
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渐渐腾起。
一支六百人的骑士团,护着中间一人,缓缓朝着城门而来。
队伍甲胄鲜明,旌旗猎猎,最前方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狮鹫纹章。
队伍正中,一头通体雪白的狮鹫缓步而行。
羽翼收拢,泛着柔光的金色鞍辔上,坐着一名青年男子。
一身银蓝色王室猎装,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金边,腰间挎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王室佩剑。
面容白皙,眉眼修长,嘴角噙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倨傲。
正是六王子,塞缪尔·塔斯曼。
他身侧,一名骑着银白色战马的年轻骑士,一身亮银铠甲,神情倨傲,目光扫过城门,带着几分审视。
队伍行至城门前,齐齐勒住坐骑。
马蹄声落,一片安静。
丹尼尔上前一步,抚胸躬身,礼数周全:“洛特领主府政务官丹尼尔,奉伯爵大人之命,恭迎六王子殿下。殿下一路远来,辛苦了。”
“大胆。”
话音刚落,那名银甲年轻骑士便一勒马缰,厉声呵斥,声音尖利。
“六王子殿下驾临,埃里克·特罗斯为何不亲自出城迎接?区区一个政务官,也配接殿下的驾?”
劲风带着呵斥扑面而来,丹尼尔脸上笑容不变,不卑不亢:“回禀阁下,伯爵大人正在领主府为殿下备办接风宴,特命臣在此迎候殿下入城。”
“哼,好大的架子。”
年轻骑士冷笑一声,手掌一翻,淡青色的斗气凝聚掌心,朝着丹尼尔当面便拍了过来。
丹尼尔脸色微变,却没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移过来,挡在了丹尼尔身前。
拉希德抬手一掌迎上。
“嘭——”
闷响一声,气浪四散,吹得地上残雪纷飞。
拉希德身形纹丝不动,声音平稳厚重:“洛特城守将拉希德,恭迎六王子殿下。殿下一路风霜,还请入城歇息。”
那年轻骑士没想到对方一个边境守将,竟能稳稳接下自己一掌,脸色一沉,手腕一翻,便要再动手。
“好了,欧布利。”
狮鹫上的塞缪尔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罗斯伯爵既然在备宴,便是客随主便。”他目光淡淡扫了拉希德一眼,没再多说,驱策狮鹫,“入城吧。”
“是,殿下。”
叫欧布利的骑士狠狠瞪了拉希德一眼,悻悻收掌,勒马跟上。
队伍浩浩荡荡,顺着城门驶入洛特城。
百余名骑士甲叶铿锵,马蹄踏过石板路,声势逼人。
丹尼尔望着队伍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道:“来者不善啊。一上来就给咱们下马威。”
拉希德收掌按剑,声音沉稳:“放心。有大人在。”
雄鹰之冠的宴会厅里,早已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垂落暖金色的光,映得四壁的挂毯熠熠生辉。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烤全鹿、热麦酒、蜜渍鲜果、熏肉排,一盘盘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酒香,在厅里弥漫开来。
埃里克一身玄色伯爵礼服,肩披黑色披风,静静站在宴会厅门口。
听见廊下的脚步声,他微微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
“特罗斯伯爵。”
塞缪尔在众人簇拥下走过来,看见埃里克,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
“塞缪尔殿下。”
埃里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哎,不必多礼。”塞缪尔伸手虚扶一把,语气亲和,“本王冒昧前来,没打搅伯爵的政务就好。”
“殿下驾临,洛特城蓬荜生辉。”埃里克侧身让开道路,“接风宴已经备妥,殿下请入席。”
一行人依次走入宴会厅,分宾主落座。
塞缪尔坐了主位,左右跟着欧布利与那名穿黑色战袍的中年人——那是塞缪尔的卫队长休伯特爵士,王国有名的悍将,一身大地骑士的修为,是六王子麾下第一猛将。
埃里克坐了主客位,拉希德、丹尼尔站在他身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了些,塞缪尔笑着与埃里克说着北境的风土,仿佛真是来游猎一般。
埃里克端着酒杯,含笑应对,滴水不漏。
又饮了一轮,埃里克放下银杯,看向主位,含笑开口:“殿下此番屈尊前来北境,想来不只是为了喝杯热麦酒。若需要帮助,殿下但讲无妨。”
塞缪尔还没答话,他左手边的休伯特便重重放下酒杯。
“咚”的一声,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这中年武将肩宽背阔,脸上一道斜疤横贯眉骨,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埃里克,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帮助?六王子殿下的命令,你也敢不遵?”
语气蛮横,带着十足的威压。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侍从们都屏住呼吸,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转。
埃里克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银质酒杯的杯沿,目光平静地落在塞缪尔身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休伯特半分。
彻头彻尾的无视。
休伯特脸色一沉,手掌按上剑柄,便要发作。
“休伯特。”
塞缪尔淡淡开口,制止了手下。
“不得对伯爵无礼。”他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随即转向埃里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伯爵勿怪,他一个武人,说话粗鄙。”
由于塔斯曼王国奉行的是我属臣的属臣不是我的属臣。
也就是埃里克是蓝宝石大公的属臣,不是六王子殿下的属臣,所以名义上埃里克可以不听从对方的调遣。
埃里克笑了笑,没接话,等着下文。
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塞缪尔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几分:
“伯爵,本王此来,确有一事相求。大王兄遇刺殉国的事,想来伯爵已经听闻了吧?”
埃里克微微颔首:“略有耳闻。叛逆弑君,骇人听闻。”
“逆臣阿尼西母·米勒,便是主谋之一。”塞缪尔目光直视埃里克,“如今他带着残部,一路往北逃窜。据线报,他极有可能从洛特领过境。”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本王此来,便是要请伯爵相助。洛特领地处边境,关卡林立,还请伯爵全力搜捕此獠,勿让其逃脱。”
埃里克笑了笑,语气平稳,挑不出半分错处:
“缉拿叛逆,乃封臣分内之事。洛特领境内各关卡,自会严加盘查。但有踪迹,必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盘查可不够。”
塞缪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他盯着埃里克,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特罗斯伯爵,本王要的是——全力。”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休伯特与欧布利齐齐按剑,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埃里克。
侍酒的侍从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埃里克迎上塞缪尔的目光,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