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洛水河畔，一片新规划的工坊区正在晨曦中苏醒。与北邙山军事学院工地的喧嚣不同，这里显得秩序井然，却又充满了一种隐秘的活力。
最大的两座工坊已然矗立起来，高大的烟囱尚未冒烟，但内部已然能听到工匠们忙碌的声响。一座是“大魏官营造纸坊”，另一座则是“大魏官营印刷局”。工坊外围，有精锐兵士巡逻守卫，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徐庶身着常服，在一众工部官吏和匠作大监的陪同下，早早地便来到了这里。他是奉吕布之命，亲自督导这两项足以撬动世家根基的技术的落地。
造纸坊内，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纤维和石灰混合的独特气味。工匠们正按照吕布提供的“改良”流程（源自系统奖励，剔除了部分超出时代的技术），处理着树皮、麻头、破布等原料。蒸煮、捣浆、抄造、烘干……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虽然仍是手工操作，但分工明确，效率远比这个时代零散的造纸作坊要高。
“徐大人请看，”匠作大监指着刚抄造出来、正在烘墙上慢慢干燥的纸张，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按照魏公赐下的秘法，此纸不仅成本低廉，而且质地匀细，韧性十足，远胜市面上的蔡侯纸！一旦量产，必是天下读书人的福音！”
徐庶拿起一张已经烘干的样品纸，用手指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平滑坚韧的触感。他虽是谋士，却也深知此物蕴含的巨大能量。书籍的成本，将因纸张的廉价而急剧下降，知识传播的门槛将被大大降低。这确实是打破世家垄断的利器。
“很好。”徐庶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但要记住魏公的吩咐，核心技术环节，必须拆分，由最可靠的工匠掌握，严禁外泄！所有成品、半成品，出入皆需严格登记。若有泄密者，夷三族！”
“下官明白！”匠作大监神色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随后，徐庶又来到了隔壁的印刷局。这里的气氛更加奇特，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木料的味道。工匠们正在雕刻一块块反写的阳文木活字，排版工人则在巨大的字盘前，按照文稿小心翼翼地拣字排版。
“活字印刷，关键在于字模的标准化和排版的熟练度。”负责此处的匠师介绍道，“目前我们已雕刻常用字模三千余，仍在不断增加。排版速度也在提升，一旦熟练，一日印书千册，绝非虚言！”
徐庶看着那排列整齐的铅活字（吕布提供了铅锡合金的思路，比胶泥更耐用），心中波澜起伏。造纸术降低了载体成本，而活字印刷则解决了复制效率的问题。双管齐下，世家赖以控制文化的壁垒，将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首批印刷的书籍，定为《魏公兵法辑要》、《忠义录》以及主公指定的农书、算学启蒙读物。”徐庶吩咐道，“纸张和印刷，要优先保障北邙山军事学院的教材供应。我们要让学院的学员，第一批用上这些新式书籍。”
“诺！”
就在徐庶于工坊内规划着文化革新的蓝图时，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再次携带着紧急情报，冲入了洛阳城，直抵魏公府。
这一次，情报的来源更为隐秘，直接送到了贾诩的手中。
靖安司，这个初建不久的秘密机构，在贾诩的运作下，触角已经开始向南延伸。
贾诩看完密报，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起身前往书房求见吕布。
“主公，荆南有变。”贾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内容却不容小觑。
“哦？曹操又吃瘪了？”吕布放下手中关于新式犁具改进的图样，饶有兴致地问道。
“非是曹操，而是刘备。”贾诩将密报呈上，“我军在荆南的暗线回报，刘备在得到交州士燮支持，于江东战线取得优势后，其军师诸葛亮，秘密派遣麾下得力干将——名为霍峻的年轻将领，率精兵三千，沿沅水南下，已悄然进入武陵郡南部山区。”
“霍峻？”吕布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能被诸葛亮秘密派遣，必定不是庸才。“他去武陵南部作甚？那里是五溪蛮的地盘。”
“主公英明。”贾诩阴柔一笑，“诸葛亮所图，正是五溪蛮。其意图并非征剿，而是……结好。霍峻携带大量盐铁、布帛，以及刘备的印信，似欲说服五溪蛮首领沙摩柯，与其结盟。”
吕布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五溪蛮盘踞在武陵、零陵等郡的山区，民风彪悍，熟悉山林作战，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地方势力。若能得其助力，无论是对于刘备巩固荆南（虽然荆州大部名义上属曹操，但荆南四郡控制力薄弱），还是未来从侧翼威胁曹操的荆州腹地，都有着战略意义。
“好一个诸葛孔明，眼光倒是长远。”吕布手指敲着桌面，“一边在江东正面压着周瑜打，一边还不忘在曹操背后埋钉子。这是怕曹操缓过气来，或者我们未来南下时，他刘备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和奇兵可用啊。”
“正是。”贾诩点头，“霍峻此人，据闻沉稳善守，且善于抚慰蛮夷。若真让他说动了沙摩柯，刘备在荆南的影响力将大增，对其消化江东、乃至未来与曹操争夺荆州，都大有裨益。”
吕布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南方的棋局，因为诸葛亮这一步暗手，又多了几分变数。他原本乐见曹刘互相消耗，但若某一方过于顺利地扩张，也非他所愿。
“文和，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吕布问道。他知道贾诩既然来报，心中必然已有计较。
贾诩微微躬身：“主公，刘备此计虽妙，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五溪蛮与汉人官府素有隔阂，沙摩柯亦非轻易信人之辈。霍峻能否成功，尚在未定之天。我们或可……略施手段，让其事倍功半，甚至功败垂成。”
“说下去。”
“可令靖安司在荆南的暗线，散播谣言。一则，可言刘备与蛮夷结盟，实乃引狼入室，欲驱蛮人为其送死，消耗蛮族力量。二则，可夸大曹操在益州受挫后的恼怒，暗示曹操可能秋后算账，清算与刘备勾结的蛮部。三则……”贾诩顿了顿，低声道，“或可假冒曹操或江东细作，对蛮族头人进行小规模的袭击、贿赂，嫁祸刘备，离间其关系。”
吕布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釜底抽薪，火上浇油。文和，此计甚毒，但也甚合我意。就这么办！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要留下把柄。我们要的是南方持续混乱，而不是引火烧身。”
“诩，明白。”贾诩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去布置这阴损的搅局之策。
吕布重新坐回位子，目光扫过桌上南方混乱的情报，又想起北邙山下的学院和洛水河畔的工坊，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油然而生。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在北方种田育人，尔等在南方打生打死，还少不了我的暗中调控……这盘天下棋局，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知道，随着造纸、印刷的推广，随着军事学院的建立，随着高产作物的普及，他手中的力量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而南方，就让他们在阴谋与战火中，继续为自己争取这宝贵的种田时间吧。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