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七年十一月,紫微宫东暖阁。
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阁内坐满了人——左首是贾诩、徐庶、张辽、高顺、甘宁、陆逊等核心文武;右首是百工部尚书马钧、海事部尚书(暂代)鲁肃、治安部尚书(新任)赵云、法务部尚书(新任)陈平等各部主官;中间则是几位受邀而来的“开明儒者”——郑玄、孔融(孔融之孙,孔家旁支,因在曲阜事件中主动揭发本家罪行,被吕布特赦启用)、以及刚从江东赶来的虞翻等。
这些人,是大明新政的中流砥柱,也是吕布推行变革最倚重的班底。
吕布坐在主位,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郑玄身上。
“郑公,”吕布开口,声音平静,“你历经汉末乱世,又见朕开创新朝,于儒学兴衰,想必感触最深。今日朕想问一句:汉武大帝独尊儒术时,儒家弟子是何等模样?而到汉末时,儒生又是何等模样?”
郑玄须发皆白,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回陛下。武帝时,儒生尚有先秦遗风。董仲舒、公孙弘之辈,虽倡独尊,但其人皆通经世致用之学,可定国策,可牧民政。至于汉末……”他苦笑摇头,“党锢之祸后,清谈盛行。许多儒生只知皓首穷经,空谈仁义,于兵事、农事、工事、算术等实学,鄙夷不屑。乃至黄巾乱起,朝廷竟无可用之才平乱,最终酿成天下大乱。”
吕布点头:“那么郑公以为,短短几百年,儒生从仗剑走天下、能定国安邦的栋梁,变成摇头晃脑、百无一用的腐儒,根源何在?”
这个问题极为尖锐。
在座的儒者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郑玄却坦然道:“根源在于‘独尊’。一门学问,一旦被定为独尊,便失去竞争,失去活力。学者为求功名,只知迎合上意,钻研章句,而不再求真务实。儒学本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涵盖文武。可独尊之后,‘射’‘御’‘数’等实学渐废,只剩空谈‘礼’‘乐’。如此数百年,岂能不衰?”
“说得好!”吕布抚掌,“独尊导致僵化,僵化导致腐朽。这便是朕今日召诸卿前来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大明疆域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看看我大明疆土。北至鲜卑草原,西至玉门关外,南至交趾南洋,东至大海之滨。而这,还不是尽头。”他的手指点向地图边缘那片空白的海域,“新大陆已被发现,黄忠正在筑城;陆逊在红海建立据点;张飞控制了印度西海岸……大明的疆域,还在不断拓展。”
吕布转身,目光如炬:
“过去的王朝,疆域不过中原,交通靠车马,通讯靠驿卒,治理靠地方豪族与士绅。在那样的时代,用儒学那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论,维系一个相对封闭的农业社会,或许足够。”
“但现在呢?”他声音提高,“我们有铁路,正在连接各州;我们有蒸汽机,正在驱动工厂;我们有火炮战舰,正在征服海洋;我们有电报技术(系统奖励,尚未完全应用),未来消息可瞬息万里!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农耕天下,而是一个正在被我们亲手打开的、广阔无垠的世界!”
阁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每个人都屏息听着。
“治理这样的帝国,光靠儒学够吗?”吕布自问自答,“不够!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懂得机械原理的工程师,去设计更先进的火车、舰船;我们需要精通数学的算学家,去计算复杂的税收、预算、工程数据;我们需要熟悉律法的法官,去制定适应新时代的商贸法、殖民法、海事法;我们需要通晓农学的专家,去改良作物、兴修水利;我们需要医术高超的医师,去防治瘟疫、保障军民健康;我们需要懂得外交、贸易、殖民管理的干才,去处理与无数新接触的部族、国家的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而儒学,给不了我们这些。继续独尊儒学,百年之后,它必将成为大明开拓发展的最大阻力——就像它曾经拖垮了汉朝一样!”
这话如惊雷炸响。
几位儒者脸色煞白,孔融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陛下!儒学乃华夏正统,岂可轻废!若无儒学教化,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啊!”
“朕没说要废儒学。”吕布盯着他,“朕是说,不能‘独尊’儒学。儒学可以存在,可以发展,但它必须回到战国时代那样——与其他百家平等竞争,凭真本事说话!”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朕的设想是:儒学,应当成为幼儿启蒙、道德教化的基础学科。从幼儿看护所,到小学,孩子们先学《三字经》《千字文》,学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打下做人的根基。这很好,儒学擅长这个。”
“但升入初中(初级学校)后,他们就应该接触百家学说——算学、格物、律法、医学、农学、工学、兵学……让他们知道,世界很大,学问很多,不止读书做官一条路。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天赋,选择未来的方向。”
“而到了更高层次的大学、学宫,更应该是百家争鸣之地。儒、法、道、墨、农、兵、医、工、算、格物……各家平等,互相辩难,互相融合。朝廷取士,不再只看经义文章,而要综合考量——你会什么?你能为国家解决什么问题?”
吕布看向众人:“诸位觉得,如此培养出来的人才,与只会摇头晃脑背死书的腐儒相比,孰优孰劣?”
徐庶第一个响应:“陛下圣明!臣主持内政,深知人才之缺。许多州县官员,遇到修路、治水、建厂等实务,一筹莫展,只会向上推诿。若按陛下之策培养,十年之后,大明必人才辈出,各有所长!”
马钧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陛下此言,实是天下工匠之福!格物之学,再非‘奇技淫巧’,而是堂堂正正的学问!臣……臣必肝脑涂地,推动工科教育!”
赵云沉声道:“治安部新立,急需通晓律法、侦查、审讯之专业人才。若法学能成一家,系统培养,则天下治安可期。”
鲁肃点头:“海事部亦同。航海、造船、海战、殖民管理……皆需专门学问。非读几本圣贤书可通。”
几位武将虽不善言辞,但都重重点头。他们太清楚实战中技术的重要性——火炮的射程准度、火枪的维护使用、舰船的操控航行、后勤的统筹调度……哪一样不需要专业人才?
郑玄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向吕布深深一揖:“陛下之见,老朽……心服口服。儒学欲存,必自变始。若固步自封,终将被时代淘汰。老朽愿倡‘新儒学’,兼容百家实学,重拾‘经世致用’之本。”
孔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虞翻(江东名士,精通易学、天文)抚掌笑道:“早该如此!江东之地,本就重实务。陛下此策,正合时宜!”
吕布见核心层意见统一,心中大定。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背对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卿,朕今日这番话,不止关乎学术,更关乎国运。我们正在开创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它的疆域将远超秦汉,它的技术将日新月异,它的影响力将辐射四海。”
“这样的帝国,需要怎样的精神内核?需要怎样的学问支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它不需要一个用来凭吊的、僵死的‘祖宗’。它需要一个‘活着的爹’——一个不断学习、不断适应、不断开拓、不断强大的引领者!”
“大明,必须成为其他国家的‘活着的爹’!让他们敬畏,让他们学习,让他们跟随!而不是等我们死了,才来凭吊我们的辉煌!”
这话霸气冲天,却又充满生机。
贾诩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喃喃道:“活着的爹……好!好比喻!死的祖宗只能供着,活的爹却能管教儿子、开拓家业!”
吕布笑了:“文和懂朕。”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高昂:
“你们还记得,朕登基之时,立下的誓言吗?”
徐庶、贾诩、张辽、高顺、甘宁、陆逊……所有跟随吕布从长安突围、从并州崛起、一路血战走到今天的文武重臣,齐齐起身。
他们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异口同声,声音震彻暖阁:
“目光所及,皆为华夏!日月所照,皆汉土!”
“不错!”吕布一拳捶在案上,“这就是我们的目标!但实现这个目标,靠的不是空谈仁义,不是死守旧学!靠的是铁与血,靠的是实与干,靠的是不断进化的学问与制度!”
“从今日起,稷下学宫全力推进!各州县学堂,逐步推行新学制!科举取士,加快改革!朕要在十年内,看到效果!”
“诸卿,”吕布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你们是朕的肱骨,是大明的基石。这条变革之路,注定艰难,注定会有无数反对声。但朕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必能开万世太平!”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