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颜的匕首砍钝了。
刀锋卷了口,刃上有好几道豁口,在月光下像一排缺了牙的嘴。
她把匕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手指在卷刃上蹭了蹭。
没想到这次的对手这么强大——看来自己要栽这儿了。
“我说你非要拿个匕首耍帅干嘛?”欢愉的声音从她脑袋后面飘过来,“耐久这么低,留着打boSS不好吗?手枪子弹又不是不够用。”
祂的面具歪着,边缘抵在默颜肩膀上,“玩个李三光玩的跟清官一样.....”
“老大你给我一边去!”默颜的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我有我的节奏!这叫节省子弹!”
掌机屏幕上,李昂正蹲在掩体后面,等一个村民从墙边探出头。
默颜的拇指在摇杆上搓了一下,准星跟过去,没开枪,又收回来。
欢愉在旁边看着,面具上的表情换成了一个翻白眼。
“你弹药塞得比草药都多了。”他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我懒得管你”的调子,“我说不掏枪直接被精英怪当狗踹,有没有懂的?”
他比了个哭唧唧的面具,眼眶底下两行泪,嘴角往下撇。
默颜没理他。
她操控李昂从掩体后面闪出来,端着那把装了红外瞄准镜的半自动步枪,对着远处那个浑身插满钢管的再生者疯狂扫射。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打在那些寄生体上,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屏幕。
再生者的身体被打得往后仰,钢管一根一根地掉,但它还没死,还在往前挪。
默颜不退,继续打。
一百多发。
那个再生者倒下去的时候,身体都快被打没了。
“口也?!”欢愉的面具弹了一下,上面的表情换成了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的那个,“不应该是被吓得抱头鼠窜然后被在墙角拍死吗?还有,你拿着热成像镜子不应该瞄准弱点打吗?你这是编诗!”
默颜把帽子往草皮上一摔,整个人弹起来,手臂举过头顶,像刚赢了世界杯。
“一切的恐惧都是由于火力不足!”
然后掌机屏幕碎了。
那声脆响很短,很尖,像有人一巴掌拍碎了玻璃杯。
碎片往默颜的脸这边溅,有几片落在默颜膝盖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电视机中间那个洞.....圆圆的,边缘还在冒烟。
她的眼里顿时失去了高光。
“没存档....”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还没存档....”她的掌机从手上滑下来,垂在膝盖两侧,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专家模式通关不大于五小时.....存档不能多于十五次.....”
第二颗子弹飞过来。
默颜的手抬起来,匕首横在脸前。
叮——弹头擦着刀背飞出去,钉进身后的树里,溅起一小片木屑。
她站起来。
“我!的!存!档!”
狙击手从瞄准镜里看见那个小姑娘消失了,像有人把灯关了。
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往左看,往右看,什么都没看见。
他蹲着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风从一旁的洞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服猎猎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重,像有人在敲鼓。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他翻滚,掏枪,动作很熟练,是练过很多次的那种。
但他的脑袋还留在原地。
滚出去的是身体,脑袋还在肩膀上搁着,切口很平,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
默颜站在他身后,匕首横在身前,刀尖上挂着一点血珠。
她把那颗脑袋当球踢了一脚。
脑袋滚了两圈,停在一堆碎砖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翻滚时的那副,眼睛瞪大,嘴张开。
她又踢了一脚,脑袋滚到洞口边,停了一下,被她一脚踹下去。
下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水花溅起来的声音。
“老大。”她把匕首在狙击手行裤腿上蹭了蹭,“你不说这种直接授予力量在你们那属于破坏了规矩吗?这样没事吧?”
欢愉的面具飘在她旁边,上面的表情换成了一个得意的笑。
“虽然理论上我的确破坏了规矩。”他顿了顿,面具往左歪了一下,又往右歪了一下,“但你帮我卡了个bug~”
“啥?”
“你是被迫穿越,并且由另一位主导。现在时空被踹飞了,轮到我来接手。”
面具上的笑容咧得更开了,“所以我是你的特殊援助——就像是系统啥的。这样就合规了哦~”
面具飘到她面前,上下晃了晃。
“所以理论上你现在可以比你哥哥还要厉害!要不要试试把他打至跪地,然后****?”
默颜的眉毛拧了一下,那个星号她听懂了。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插了两下才插进去,刀鞘口被卷刃刮出了几道毛边。
不过现在还有疑问让她不理解。
“huh?”她抬起头,盯着那张面具,盯了一会儿,“乐子人老大,为啥我现在还能用时空那家伙的力量啊?是不是我身上还有什么脏东西?”
“嗯?”面具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在默颜四周转圈。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面具越来越多,围着她转,像行星绕着太阳。
转了几圈,又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原来的那个,悬在她面前。
“看不出来。”欢愉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我现在也就分过来一个投影,说实话啥也看不出来。不过等事情结束我可以好好给你看看。”
“那我会不会又被夺舍?”
“你在想桃子呢?”面具上的表情换成了一个白眼,“你就偷着乐吧。这属于捡漏了,有点时空的力量还不好?多一层保险是一层!”
默颜挠了挠头。
“嘶,有道理!”她的眉毛舒展开,眼睛也亮了,“不过这感觉是什么时候来的来着?好像是玄武湖那次之后,我去观察了一下,回来就感觉力量不一样了!半夜打游戏都不带累的!”
“那是因为你昨天喝了两杯咖啡。”
“是吗?”她眨了眨眼,“忘记了~”
.....
加州的一号公路在月光下像一条银灰色的蛇,贴着海岸线往南爬。
贝希摩斯把油门踩到底,那辆雪佛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转速表指针往红线那边弹了一下。
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灌进来,把她蓝色的头发往后吹,像一面不太驯服的旗。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啤酒罐,拇指抠着拉环,抠开了,嘬了一口。
泡沫有点多,顶在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掉。
“要不要出来说两句?”她对着副驾驶说,“我也想有点事干。”
副驾驶座上有一道虚影在晃。
像夏天的柏油路上那种热浪,扭曲着,颤着,慢慢往中间收,收成一个人形。
没有脸,只有轮廓,边缘是碎的,像被什么东西打散过。
“那位自称庞贝·加图索的家伙给了你一份启动资金。”那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很轻,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现在你还剩.....五万美金。你想好干什么了吗?”
贝希摩斯又嘬了一口啤酒。
“放心,让钱生钱我很熟练。”她把易拉罐举到眼前看了看,牌子没看清,又放下来,“只要不是两个零,怎么都能生出孩子。倒是你,很不稳定啊?”
虚影没有说话。
它只是坐在副驾驶上,轮廓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像一台信号不太好的电视。
“我确实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像有人把玻璃擦薄了一层。
“说不定能帮帮她。而且在她附近,我感觉到另一个我的存在。”虚影顿了一下,“说不定能给祂造成一点困扰。”
贝希摩斯把啤酒罐塞进杯架里,两只手扶上方向盘。
前面是一个弯,很急,她没减速,轮胎在柏油路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其次,你这是酒驾。”
“少来管我。”贝希摩斯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车头擦着护栏过去,反光镜差点蹭掉,“我歼星舰都醉驾过。这算什么?”
她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雪佛兰往前窜了一下,像一匹被抽了一鞭的马。
公路在前方展开,白线一根一根地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她收到了一份邀请。
去一个什么岛上参加派对。
真是奇了怪了,她又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也不认识她。
但邀请函上写着她的名字,用的是那种烫金的字体,摸上去有凹凸感。
她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直到墨迹晕开,字母变成一团一团的金色。
她把卡片扔在副驾驶上,虚影压着它,卡片边缘从虚影底下露出来,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