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他问,“燃烧三百年的修为,只为拖延我十七分钟?”
银月狼王没有回答。
它只是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青铜门方向。
那里,七色光焰正在消散。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了门。
狼王浑浊的瞳孔里,映出那个人的轮廓。
它闭上眼睛。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是笑。
艾泽拉斯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青铜门前,林奕正抬起头,隔着近千米的距离,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暗夜精灵之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看到林奕瞳孔深处那点极亮的光。
那是他五年前在遗迹中,从古神眼球碎片里见过一次的光。
名为“可能性”的光。
“原来如此。”艾泽拉斯低声说,“你不是突破死兆级,你是……把突破本身当成了武器。”
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有趣。太有趣了。”
他转身,不再理会濒死的银月狼王,向青铜门走去。
边走,边从怀中取出那枚古神眼球碎片。
碎片中的瞳孔已经完全睁开,正贪婪地注视着远方那道七色光焰。
「……钥匙……」古老意志低语,「……完美的钥匙……」
“是啊。”艾泽拉斯说,“完美的钥匙。”
他加快脚步。
暗紫月光下,精灵之王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成那个多眼多触手的怪物轮廓。
而在青铜门前,林奕也在向他走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千米,到五百米,到三百米。
最终,在距离青铜门废墟二百米处,他们同时停步。
相隔五十米。
夜风穿过丘陵,卷起地面散落的青铜碎片。
碎片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
艾泽拉斯率先开口: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林奕说:“五年。”
“不。”艾泽拉斯摇头,“从我进入那处遗迹开始,从我触摸到那枚碎片开始,从我感知到克拉辛意志之上那个更古老的存在开始——我就知道,会有一个人,能打开那扇真正的门。”
他伸出右手,掌心的眼球碎片瞳孔缓缓转动:
“我等了三千年。”
林奕沉默。
他没有问“你才活了五百年,怎么等三千年”。
因为他知道答案。
艾泽拉斯等的那三千年,不是他自己在等。
是他体内的古神污染在等。
是那个在遗迹中初次接触碎片时,就被悄悄植入他灵魂深处的“容器印记”在等。
是源初之暗,在等。
“所以,”林奕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艾泽拉斯收起碎片,从腰间拔出弯刀。
那柄弯刀在暗紫月光下,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你心里有答案。”他说,“我也心里有答案。何必再问?”
林奕点头:“那就开始。”
没有更多废话。
两道人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在五十米间距的中点,一道七色光焰与一道暗紫刀光悍然碰撞。
没有试探,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全力一击。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方圆百米内的碎石尽数吹飞,在地面犁出一道环形沟壑。
正在赶来的楚梦瑶被气浪掀翻,雨小舒死死抱住一根插在地上的蚁族骨刺才没被吹走。
黛玉晴雯掌心的平衡之火应激爆发,在身前撑开一道屏障。
只有武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冲击波掠过他身体时,那些青铜色的力纹再次浮现,将冲击力尽数卸入脚下大地。
他盯着战场中央那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低声说:
“这就是……死兆级门槛的全力对攻?”
没人回答他。
因为战场中央,已经没人有余裕回答任何问题。
林奕没有武器。
永恒王长剑早已损毁,月白逆鳞刚刚被抽离,万界之钥交给陆晨保管。他此刻唯一的武器,是自己的身体——七元循环加持下的、每秒钟都在燃烧灵魂换取临时力量的躯体。
艾泽拉斯的弯刀劈来。
林奕侧身,刀刃擦着肋骨划过,削下一片衣角。他顺势前压,右拳直击艾泽拉斯心口。拳锋上缠绕着冰火龙心的极寒与极热,两种属性在接触艾泽拉斯护体能量的瞬间爆发,将那片区域的法则秩序短暂打乱。
艾泽拉斯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的衣物被灼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下面裸露的皮肤呈焦黑与冰蓝交织的颜色。
“七元循环。”他说,“永恒王都没完成的传承,你用了三年?”
“三年零四个月。”林奕说。
“很好。”艾泽拉斯抬刀,胸口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惜,只是皮毛。”
他的弯刀上,开始浮现暗紫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林奕体内污染结晶上的银色纹路如出一辙——是同一种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
“你也被污染了。”艾泽拉斯说,“我能感觉到,你暗影龙心里藏着的那枚结晶。”
林奕没有否认。
“所以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区别吗?”艾泽拉斯问。
林奕没有回答。
艾泽拉斯自己给出了答案:
“你视污染为毒瘤,封印它,压制它,恨不得把它从体内剔除。而我……视污染为恩赐。”
他张开双臂,任由暗紫色的月光灌入身体。
那些月光在他皮肤表面凝聚成更密集的银色纹路,他的气息再次攀升——从死兆级中阶,向高阶迈进。
“五年前,我第一次接触这枚碎片时,它问我:‘你想要力量,还是想要自我?’”
他握紧碎片:“我说,都要。”
碎片中的瞳孔剧烈收缩,释放出更磅礴的能量。
艾泽拉斯的声音在能量洪流中变得飘忽:
“它说:‘贪婪者,必被吞噬。’”
“我说:‘那就吞噬我。’”
“然后它笑了。它说:‘有趣的容器。’”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不是它的对手。我赢不了它,也无法摆脱它。我能做的,只有……主动被吞噬。”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倒映着与林奕相似的光点——那是古神意志的烙印,是容器被完全占据前的最后征兆。
“所以我等了你三年。”他说,“等你成长,等你融合,等你成为和我一样的容器。然后在最后一刻,我们同时献祭自己,为源初之暗打开那扇门。”
他举起弯刀,刀尖指向林奕:
“你愿意吗?”
林奕看着他。
看着这个五年前还只是暗夜精灵王族旁支、突然获得力量推翻光精灵统治、以为自己找到了“第三条路”的男人。
看着他在古神意志的侵蚀下挣扎五年,从“获得力量”到“被力量获得”,从“想要成为继承者”到“接受成为容器”。
看着他在最后一刻,仍然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失败,这是选择。
“不。”林奕说。
艾泽拉斯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林奕重复,“我不愿意。”
他抬起手,七元循环在他掌心凝聚成那柄曾经损毁、此刻由纯粹能量重塑的永恒王长剑虚影:
“我不需要主动被吞噬,也不需要献祭自己给古神开门。”
他向前一步,长剑虚影指向艾泽拉斯:
“我要做的,是把门焊死。”
艾泽拉斯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笑。
不是嘲笑。
是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他说,“你不是完美钥匙。你是……完美的锁。”
他握紧弯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那就没办法了。”
他向前冲锋。
林奕迎上。
刀剑交击的瞬间,暗紫月光与七色光焰交织成一道冲天光柱,撕裂了云层,也撕裂了腐骨丘陵的夜空。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青铜门废墟深处,那枚被雨小舒遗忘在角落的银色印记,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林奕在战斗间隙,通过断裂的传承链接,强行传递过去的最后一道信息。
只有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