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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头从膝盖之间抬了起来。

它没有脸。

它的脸上只有一张嘴——从额头一直裂到下颌,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

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纯粹的、和法则屏障同样质地的灰白色漩涡。

“你带了所有的人。”它的声音从那唯一的嘴里涌出来,“很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它的右手动了。

那只手从膝盖上抬起,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一座山峰那么粗。

指尖上裂开无数张细小的嘴,每一张嘴都在念诵同一种咒文——不是黯蚀的暗能量,不是九天宇宙的法则,而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古老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宇宙的语言。

神钰君看到那只手抬起的瞬间脸色剧变。

“那是——

“所有宇宙公用的法则!”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创始法则的底层代码——它不是‘道’的碎片,它是‘道’的原体!”

林奕没有听她说完。

他已经冲了上去。

右拳的白光拖曳在身后,拉出一道横贯整个荒原的光尾。

他跃起的姿势没有任何技巧——不是任何身法,不是任何功法,就是最原始的、和远古人类跃起扑向猛兽时一模一样的本能动作。

他的右拳砸进了巨人脸上的那张嘴里。

白光灌入灰白色的漩涡,两种同源却对立的力量在巨人的口腔中相撞。

爆裂声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直接从法则层面炸开——荒原上空的虚无处猛然裂开千万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灌进来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种从未在九天宇宙中出现过的、灰白色的虚无。

巨人发出一声闷哼。

那是它第一次发出不是笑声的声音。

林奕的整条右臂插在它嘴里的漩涡中,白光和灰白色的虚无疯狂对撞,每一次撞击都在他的臂骨上多添一道裂纹。

护臂崩碎了,皮肤撕裂了,血肉翻卷开来,露出来的不是骨头——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不知何时长进骨骼里的黑色纹路。

那是封印里的东西,正在从他的骨骼中往外生长。

“你封不住它的。”巨人的声音从他右臂深处的骨骼中传来,“它本来就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你封住它,就等于把它种进了自己的身体。你以为你是它的狱卒?”

巨人那张唯一的嘴缓缓弯起,灰白色的漩涡从嘴角两侧溢出来。

“你只是它的花盆。”

林奕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血肉翻卷处,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无数条细小的根须钻出皮肤,正缓慢地、不可逆地朝他心脏的方向生长。

他笑了。

他的笑和他的拳头一样不讲究技巧。

不好看,不多余,只有一种压得极深极深的、终于可以全部倒出来的痛快。

“花盆?”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巨人没有说话。

“花盆里除了种子——”

林奕的左手忽然按在自己的右肩上,五指发力,硬生生将正在往上蔓延的黑色纹路掐停在肩关节处。

他的身后,净土的力量猛然爆发——三十七亿前人意志同时睁开眼,黎明净土的大地在荒原上投影出一片翠绿的虚影。

艾露薇的生命本源、伊芙琳的光明本源、时影的雷树之花、楚梦瑶的弓、雨小舒的符文、神钰君的封印阵、李铁生的护甲符文、刘君的白雷、武朗的重锤——所有人的力量在同一瞬间通过萨麦尔斯编织的灵魂链接汇入他的后背。

“——还他妈有土。”

净土虚影在荒原上悍然落地。

翠绿的光芒和灰白色的虚无猛烈碰撞,炸开的气浪将巨人右手的五根手指齐齐震退了百丈。

巨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它在净土的光芒里看到了一个它从未在任何一个被收割者身上见过的景致。

有人在田地里种了一整片深扎进骨头里的、拔不掉的根。

巨人重新抬起右手。

这一次,它五指之间的咒文不再是陌生的远古语言,而是所有人都能听懂的两个字。

“那就,”它说,“连土一起拔。”

巨人右手五指间的咒文落下来的时候,荒原上所有的裂缝同时闭上了嘴。

不是合拢,是恐惧——那些遍布灰白大地的裂缝在咒文成形的那一刹那全部停止了开合,像千万只眼睛看到了天敌,连呼吸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倒灌回去,整片荒原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从灰白色褪成了死黑色。

然后,咒文触地。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天崩地裂的声势。

那道咒文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脚底灌进来——不是攻击肉身,不是震荡灵魂,而是直接作用于一个他们从未被触及过的地方。

根。

每一寸肌肉与骨骼的连接处,每一缕灵魂与肉体的嵌合点,每一个意志与本源的交界面。

那股力量像一把极薄极冷的刀,沿着这些缝隙切进去,然后开始往外撬。

它要拔根——把一个人从这个世界里连根拔起,抹掉所有存在的痕迹,连因果都不留。

武朗的单膝已经砸进了地面。

死黑色的土地被他跪出一个尺许深的坑,他的双手死死攥着重锤的锤柄,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但他的脊椎没有弯。

“操——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祖宗!”

锤头上的银白纹路炸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能扛住自己不倒,能扛住根不被拔出来,但锤子上的加持力量在咒文的持续压迫下正在飞速消融。

刘君站在他右侧三步的位置,双臂张开,纯白色的电弧从他十根指尖同时喷涌而出,在两人头顶交织成一张电网。

电网上每一根电弧都在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崩落大量细密的光屑。

他的眼角已经被电弧的反噬烧得焦黑,眼皮每眨一下都有血珠从睫毛上滚下来。

“这张网最多再撑十息。”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报天气预报时一模一样。

“够。”楚梦瑶说。

她的透明长弓已经拉满,弓弦上搭着的不是箭,而是一道纯粹由精神本源凝成的细线。

细线的另一端连着雨小舒周身那九百九十九道护身符文——符文在她身边旋转成一道光轮,光轮的每一次转动都在空气中刻下一道新的纹路。

“小舒,”楚梦瑶说,“把所有符文打出去,钉在那只手的五根手指上。”

“钉几根?”

“全钉。”

雨小舒双手合十,光轮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