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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狼族的始祖——噬月天狼。你的狼王体内有它的血脉,但被封住了。”神钰君用手指点了点图谱下方一行极小的注释,“这行字说,噬月天狼的血脉需要坠龙山谷的根源之力才能激活。坠龙山谷是永恒之域最古老的禁地之一,龙族始祖在那里陨落,龙血浸透了整片谷地几百万年。所有从坠龙山谷走出来的兽族体内都残留着龙血的微量子,但大部分穷尽一生也激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激活需要两个条件。第一,血脉纯度足够高。第二——”神钰君抬起头,目光从残卷上移开,落在狼王那双竖瞳上,“——需要在足以压垮真神的极端环境中被逼到濒死。银月狼祖当年就是在坠龙山谷被一头远古龙逼到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才觉醒的。”

狼王低低地呜呜了一声,把下巴搁在林奕的肩膀上,银灰色的竖瞳半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奕顺着它的脊背摸下去,手指在脊椎中段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那是一根尚未刺破皮肤的骨刺芽,被血肉封在体内。

“憋了多久了?”

狼王不会说话。

但它把爪子伸出来,在林奕手背上轻轻压了三下。

三年。

林奕把它的爪子握在手里,站起来,朝山坡下走。

狼王跟在他身后,脚爪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不是去兽栏——净土的动物一直都散养,没有笼子,没有缰绳,只有各自选的一小块领地。

溪边,黯狱龙犬正趴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它的皮毛是纯黑色的,黑到在阳光下泛出暗紫色的光泽,像一块被水冲刷了亿万年的黑曜石。

它的体型比狼王小一圈,但更壮,肩胛处的肌肉隆起像两块锻锤的锤头。

水从它的背脊上流过,在皮毛表面形成极细的漩涡——那不是水的自然纹路,而是它体内的暗能本源在呼吸。

“它比狼王更急。”神钰君站在溪边,没有靠太近。

黯狱龙犬体内流淌的是黯狱犬祖的血脉,比银月狼祖更古老、更暴躁,它平时温顺,是因为它压着,压得太久,每次呼吸都像在吐出一小块烧红的炭。

溪对岸的草地上,幽冥神鸭正单腿独立,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觉。

它的体型只有普通家鸭的两倍大,浑身羽毛是一种极深的墨绿色,在日光下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在夜里,每一片羽毛都会发出极淡的幽绿色磷光。

林奕第一次在坠龙山谷看到它的时候,它是被一群龙甲蚁追着啄的。

当时他以为这就是一只变异鸭子,顺手救了。

后来这只鸭子跟着他不肯走,跟了几千里,从坠龙山谷一路跟到黎明净土。

他从来没见它战斗过,也从来没见它受过伤——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太会躲了。

任何一次战斗刚打响,它就已经站在了方圆十里内最安全的位置上。

神钰君对这只鸭子的兴趣比对狼王还大。

她查了三个月古籍,最终在一卷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真伪的残页里找到了线索。

“幽冥鸭祖——冥河渡鸦。”她把残页递到林奕面前,上面画着一只通体墨绿的大鸟,翅膀展开的宽度大得惊人,羽毛边缘燃烧着幽绿色的冷焰,鸟喙是骨白色的,像一把弯镰,“传说它能穿梭阴阳两界,死河都淹不死它。如果这只鸭子真有冥河渡鸦的血脉,那它躲战斗的本事不是胆小——是返祖前的自我保护。觉醒了冥河渡鸦血脉的个体在幼生期会本能地回避一切战斗,直到觉醒完成。”

“觉醒完成的标志是什么?”

“第一次主动冲入敌阵。”

林奕转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单腿睡觉的鸭子。

它的翅膀动了一下,把头往羽毛深处又埋了半分。

不像是要冲入敌阵的样子。

他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狼王、龙犬、神鸭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抬起头,看向山坡下那片新垦的农田。

荒原蛮牛正拖着犁在翻地,它的体型比普通牛大三倍,两根牛角弯曲如新月,角尖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它的步速很慢,每一步都把黑土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但它拉的犁不是铁犁——那是李铁生专门为它锻的一把重犁,通体用黑玄铁铸成,净重三千六百斤。

蛮牛拉它像拉一根稻草。

“它不用觉醒。”神钰君说,“它的血脉锁在来净土之前就已经开了。它的祖先是太古蛮牛——第一代牛祖就是龙族的战兽。它已经返过一次祖了。”

“还能再返吗?”

神钰君沉默了片刻,把残卷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剩半张,撕裂处有一行被拦腰截断的字:太古蛮牛之祖,二次返祖者,可踏碎——

后面的字没有了。

林奕把那个“踏碎”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龙厄蜂和龙甲蚁的领地不在山坡上,而在净土最北侧的一片石林里。

石林不大,只有半里见方,里面长满了从坠龙山谷移栽过来的龙骨苔——

一种只生长在龙族遗骸上的暗红色苔藓,叶片边缘常年渗出一种粘稠的蜜露。

龙厄蜂靠采这种蜜露为生,龙甲蚁则以龙骨苔的枯叶为食。

武朗把石林叫做“蜂蚁寨”。

他每隔三天来一次,不是来视察,是来偷蜜。

龙厄蜂的蜂蜜颜色是暗金色的,浓得像融化的琥珀,一口下去能在喉咙里烧起一道极烈的热流,是锻体淬骨的顶级补品。

朱率拿它腌肉,被李铁生骂了三天。

林奕走进石林的时候,朱率正端着一只陶罐蹲在龙骨苔丛中,用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刮蜜。

头顶上飞着十几只龙厄蜂,拇指大小,通体暗金,翅膀极薄,振翅时会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频率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胸腔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能把内脏震麻的共振波。

这些龙厄蜂还没有完全长开。

它们的祖先,龙厄蜂皇,体型和小牛犊一样大,振翅的共振波能隔着三丈厚的岩层把敌人的内脏震成肉泥。

“老大,”朱率头也不抬,“蜜快没了。”

龙甲蚁们正在搬家。

它们的旧巢在石林最深处,一个有三丈高的蚁冢,形状像一座小小的火山口。

蚁冢的外壁是用泥土和龙骨苔的枯叶混合筑成的,坚硬如铁。

但今天外壁上裂了一道大缝,从冢顶一直裂到地基,数以万计的黑金色蚂蚁正在从裂缝中往外爬,不慌不忙,秩序井然,每一只蚂蚁都顶着一片比它自己大三倍的枯叶,列成纵队往石林更北侧的岩壁下迁移。

它们要筑新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