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没在书房里多待。
道临在给老铜灯添桂花糕碎屑，傅崇靠在墙上慢慢挪手指头，九大容器的火种刚刚归位，青铜门内的法则还在重新运转——这些事都急不来。
但有一件事必须现在就做。
他走出书房，穿过青铜走廊，在九座雕像围成的圆心位置站定。
右手抬起，指尖点在太阳穴上，意识沉入灵台深处。
生存手册系统在视野正中央展开。
不是翻书的动画，不是花里胡哨的界面特效，就是一页泛黄的纸，纸边卷了毛，和净土食堂里朱率记菜谱的那个本子一模一样。
万象星空把这个系统做得极为朴素，朴素到像是一本真正的手册——写满了一整个文明的幸存者名册。
林奕点开个人信息面板。
【名称】：君子不救（林奕）
【天赋异能】：归墟之躯（同境无敌）、轮回法则（二十五道本源纹路，转化进度63%）、道临碎片承载者（同步率99%）、龙神血脉（未完全觉醒）、多重本源种子（冰/火/石/雾/光/暗/雷/虚无）、三十七亿前人意志共鸣
【等级】：准古神境界（肉体尊神后期，灵魂尊神后期）
【气运】：60（达到60有机会晋升尊神境界）
【领地】：黎明净土（世界核心投影范围三千丈，法则体系五十条+，绑定者人）
【血脉】：龙神血脉（纯度：未知，状态：与道临碎片产生交叉共鸣，共鸣频率不稳定）
【介绍】：地球穿越者，末日元年九月十七日穿越至归墟界，后经黯蚀宇宙、永恒之域、意志天寰九重，现为青铜门意志天寰体系核心承载者。道临碎片选中者。永恒王传承者。生存手册编号0001。
他盯着“气运”那一栏看了三秒。60。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晋升尊神的门槛上。这个数字不是固定的——在永恒之域打倒了伊莱恩和梅耶夫的投影之后涨了三点，在意志天寰九重全部回收完成之后又涨了五点。
按这个趋势，九天秘境里如果再拿一份天道碎片，气运应该能破70。70以上才有资格摸主宰的门槛，这是归墟尊神当年在葬神谷里跟他说的原话。
但眼下最让他皱眉的不是气运，是血脉那一栏。“与道临碎片产生交叉共鸣，共鸣频率不稳定”——这意味着龙神血脉和道临碎片在他体内不是各过各的，而是已经开始互相缠绕了。
两股力量在骨血里拧成一股麻绳，但还没拧紧，中间有缝隙。
缝隙不大，但进了九天秘境那种修为被压到准神级的地方，任何一丝不稳定的力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这个问题得在出发之前解决。
不是现在——龙神血脉的完全觉醒需要龙族主宰敖煌在场，或者至少需要一份完整的龙族本源。
敖煌已经交了天道碎片，算是半个盟友，找他借一份本源应该不成问题。
林奕把面板关掉，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地球穿越者名录·按活跃状态排序】
面板展开，密密麻麻的编号从0001一直排到0。三千多万个名字，三千多万个从地球穿越过来的人类。归墟尊神当年说过，末日降临的那一刻，万象星空把地球上所有还活着的灵魂全部抽离，分散投射进了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大部分落在了归墟界和九天宇宙，少部分被卷进了更偏远的宇宙——黯蚀、永恒之域、万象星空本体所在地，甚至还有一些连归墟尊神都叫不出名字的边荒宇宙。
林奕的目光直接跳过前面那几页。0001是他自己。0002到00100都是净土核心成员和早期远征军，名字全是亮的——楚梦瑶、武朗、刘君、时影、李铁生、雨小舒、朱率、周月、钟运、陈文、陈佩佩、叶繁、杨莉、玄镜。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缀着当前的状态标签：楚梦瑶是“华胥容器”，时影是“雷音/虚无双重容器”，李铁生是“铁山容器”，雨小舒的标签更新成了“第四版护符制作者·雷音共鸣符文研发者”。
他继续往下翻。跳过归墟界那批已经并入净土的幸存者，跳过永恒之域新收的三十二个觉醒者，手指停在了一个灰了很久的名字上。
冥王。
编号0147。状态栏是灰色的，但不是死灰——死灰是没有信号的灰，像炉膛里冷透了的灰。冥王的状态栏是暗灰色，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的蓝边。蓝边代表活跃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不在当前宇宙坐标系内。林奕点开详细信息。
【名称】：冥王
【编号】：0147
【天赋异能】：冥府之门（可沟通死者灵魂，承载冥河意志残片）、死亡预知（战斗直觉类，十息内预判致命攻击）
【等级】：法则级后期（最后更新于九天宇宙边界·荒流裂隙）
【状态】：失联（最后一次活跃信号：九天宇宙边界·荒流裂隙，时间：末日三年七月十四日）
【队友】：黑骑（编号0198·失联）、白鸦（编号0235·失联）、血刃（编号0301·失联）、幽狐（编号0412·失联）、铁壁（编号0499·失联）、毒师（编号0587·失联）、影鬼（编号0666·失联）、霜降（编号0721·失联）
【备注】：冥王小队共计九人，末日二年三月在归墟界与林奕远征军分道，前往九天宇宙边界追踪“神族血祭残留信号”。末日三年七月最后一次传回信号后全队失踪。信号源定位失败，疑似跨越荒流裂隙进入未知宇宙。
林奕的手指在“荒流裂隙”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地方。归墟尊神提过一次——荒流是诸天万界所有宇宙的交界处，不是任何一个宇宙的领土，是一片没有法则、没有天道、没有任何秩序覆盖的真空地带。荒流里有无数的裂隙，每一条裂隙都通向一个未知的宇宙。有些宇宙已经死了，只剩下坍缩到拳头大小的残骸；有些宇宙还在膨胀，但没有生命；极少数宇宙里有生命，甚至有文明，但那些文明的形态和诸天万界完全不同——不是修行文明，不是科技文明，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方式。冥王带着整支小队一头扎进荒流裂隙，三年没有任何信号传回来。以冥王那家伙的性格——那个在末日第一天就敢带着一把消防斧去砍丧尸的疯子——他不会死。他是被什么别的事绊住了。
林奕关掉冥王的面板，继续往下翻。他要找一个特定的人。不是冥王这种失联的，是那种从一开始信号就完全不在诸天万界坐标系内的。果然，翻到编号之后，暗灰色的名字开始大量出现。每一个暗灰色名字的边缘都有一圈蓝边，蓝边的深浅不一——浅的代表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离九天宇宙比较近，深的代表已经偏到了连万象星空都只能模糊定位的极远宇宙。
编号0：【潮汐】女性，异能“海渊之眼”，法则级中期。最后活跃信号：坐标未知，推测位于“涡流宇宙”。状态：存活（信号微弱但持续，未回应万象星空的召回指令）。
编号：【熔岩】男性，异能“地核共鸣”，根源级后期。最后活跃信号：坐标未知，推测位于“裂壳宇宙”。状态：存活（信号稳定，疑似已在当地定居并建立幸存者据点）。
编号：【霜语】女性，异能“永冻领域”，法则级初期。最后活跃信号：坐标未知，推测位于“镜面宇宙”。状态：存活（信号波动异常，疑似被当地文明囚禁或融合）。
林奕一条一条看过去。三万四千八百七十二个净土绑定者之外，还有至少上百万地球穿越者散落在连名字都没人起过的边荒宇宙里。他们没有生存手册系统的绑定权限——不是万象星空不给，是距离太远，信号衰减到连生存手册的底层契约都无法穿透。但他们的名字还在。名字在，就说明人活着。
他把页面切回搜索栏，手动输入了一个名字。不是编号，是名字——一个他记了很久的名字。
【林晚晴】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名称不存在。该穿越者未在万象星空数据库中完成注册。可能原因：一、灵魂投射过程中断，未成功穿越；二、穿越后灵魂频率与万象星空不兼容，未被系统识别；三、已死亡且灵魂碎片彻底消散。如需进一步查询，请联系万象星空管理员。管理员权限持有者：编号0001·林奕。】
林奕看着“管理员权限持有者”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万象星空给他开了管理员权限，但他从来没收到过通知。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把最高权限绑在了他身上——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承载了道临碎片的人。道临碎片是诸天万界最古老的意志残片之一，万象星空的底层法则识别它为主密钥。
他又搜了另一个名字。【林盼归之母】——系统自动修正为【楚梦瑶·编号0002】。他搜了【冥王小队现存活人数】——系统提示“权限不足，无法跨宇宙精确检索。推测存活率：67%”。冥王小队九个人，67%的存活率意味着至少有六个人还活着。活着，但在荒流裂隙对面，回不来。
林奕把生存手册系统最小化，退到灵台后台保持运行。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青铜走廊那头靠在墙上的傅崇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九天宇宙隔壁有几个宇宙？”
傅崇没力气回答。答话的是道临。道临正把一撮桂花糕碎屑捏成枣子的形状摆在灯盏旁边，头也没抬。“九天宇宙是主宇宙。主宇宙周围有七个次级宇宙——永恒之域算一个，黯蚀算一个，归墟界不算，归墟界是过渡空间。另外还有四个次级宇宙你们没去过：裂壳、涡流、镜面、荒流。荒流是最大的，也是最不稳定的，它自己内部就嵌套了不知道多少个微型宇宙。”
“八个？”林奕皱眉，“万象星空数据库里记录了至少上百个未知宇宙的坐标。”
“那些不是次级宇宙。是尸体。”
“尸体？”
“死去的宇宙。每一个纪元结束的时候，所有没能诞生大帝的宇宙都会被天道收回，坍缩成残骸，飘散在荒流里。你在生存手册上看到的那些‘未知宇宙’，绝大多数都是这种残骸。它们不是宇宙，是宇宙的墓碑。”道临终于抬起头，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碎片之间的缝隙在灯光下泛着金缮般的光泽，“但是有极少数的生命体可以在宇宙坍缩之后继续存活——不是活，是附着。附着在残骸上，变成一种游离于生死之外的存在。万象星空叫他们‘遗民’。你那个叫冥王的朋友，如果进了荒流裂隙三年没回来，大概率是遇到了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