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在废墟的死寂与偶发的危机中流淌,忽忽已是七日过去。
平台上,经过北辰与雷阁主不懈的修复,那些残破的古老法阵纹路已有近三成被金红色晶体碎屑重新接续。虽然距离完整运转遥不可及,但带来的变化却是显而易见的。中心那簇“源火”已从最初的拳头大小,稳定在了尺许高低,金红色的光晕如同一顶温暖的华盖,将整个平台及周边数丈范围牢牢笼罩。光晕之内,空气清新,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寒与污秽感被彻底驱散,连地面岩石的色泽都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机。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平台边缘、光晕与外界废墟交界的那一圈岩缝中,最初的那点嫩芽已经舒展开两片铜钱大小的、厚实的暗绿色叶片,在废墟的风中微微摇曳。而在它不远处,又有三两点新的绿意挣扎着探出了头。**
生机,正以这簇“源火”为中心,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外浸润。
石屋经过韩厉带人的数次加固,已经扩大了些许,屋顶用更多的金属板和岩石压实,缝隙处填塞了从废墟中寻到的、一种柔韧如革的奇特植物纤维,遮风挡雨的能力大增。屋内,苏小婉依旧昏睡,但脸色不再是吓人的灰白,嘴唇也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呼吸均匀了许多。胸口“薪火印”的位置,那点被女婴“曦”点亮的火星,如今已稳定成一豆明亮的、持续燃烧的金红色光点,虽然微弱,却生机盎然。
而小曦,则成了这片废墟绝地中最明亮的一抹生机。她的啼哭声日渐有力,小脸丰润白皙,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瞳仁深处那两点金红色的火星已不再闪现,但每当她被抱到平台火光下,或是北辰持着“星月刃”靠近时,她总会露出明显愉悦的神情,小手挥舞,仿佛能感应到那同源的温暖力量。**
这一日清晨,北辰照例盘坐在平台中心,膝上横着“星月刃”。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眼前的火苗上,而是投向远方——那道巨大的、如同伤疤般横亘在废墟中的地裂。**
经过这几日的恢复与沉淀,他体内的伤势好了大半,灵魂的虚弱感也被那点新生的“本我之火”逐渐滋养、填补。他对“星月刃”与“源火”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微,已能在不引动大动静的前提下,将自己的感知通过火光,隐约辐射向更远的地方。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地裂不再是单纯的地形,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散发着冰冷污秽波动的“活物”。波动的源头深不见底,但在靠近裂口的某些区域,波动的强度会有细微的起伏,仿佛呼吸。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在地裂的某几个方向,他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与平台法阵同源、却更加古老隐晦的能量残响。
那是……其他尚未完全崩毁的古阵节点?还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少阁主。”韩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经过几日休养,他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虽然断臂无法恢复,但眉宇间的憔悴与死气已被一种沉静的坚韧取代。“东南方向,约两里外,发现了新的痕迹。”**
北辰收回目光,转身:“什么痕迹?”
“不是凶兽,也不是‘墟傀’。”韩厉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人为开凿的甬道入口,很古老,但近期似乎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人为?近期?**
这两个词让北辰心头一凛。除了他们,这片“源火之墟”还有其他活人?是敌是友?**
“带我去看看。”他立刻道。**
留下雷阁主和一名弟子守护石屋,北辰和韩厉,再加上另一名恢复较好的弟子,三人小心翼翼地离开平台光晕范围,向东南方向摸索前行。
脚下的废墟依旧崎岖难行,灼热的岩石和随处可见的裂缝让人不得不格外小心。空气中残留的“墟”力污染让人感到压抑,但北辰手中的“星月刃”散发出稳定的净化光晕,将三人笼罩,有效抵御了这种侵蚀。**
很快,他们来到了韩厉所说的地点。这是一处半塌的巨型建筑基座背后,岩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被乱石半掩的黑黝黝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岩壁上还残留着极其模糊的、与“薪火印”有几分相似的火焰纹饰,只是更加抽象古朴。**
而在洞口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新近崩落的碎石,上面的苔藓有被踩踏或刮擦的新鲜痕迹。
“确实有人来过,时间不会超过三日。”韩厉蹲下身,仔细查看后低声道。**
北辰走近洞口,将“星月刃”探入。刃身的光晕照亮了洞内一小段——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狭窄而规整的甬道,岩壁上同样有古老的纹饰,只是大多已经风化剥落。甬道深处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北辰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尘土、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血腥气。**
“我进去看看。”北辰道。
“不可!”韩厉阻止,“里面情况不明,太过危险。”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必须弄清楚。”北辰的目光坚定,“如果是敌人,我们不能等他们打上门。如果……是其他线索,或许关乎离开此地。”他看了看韩厉,“韩叔叔,你在外面接应,若有不对,立刻撤回平台。”**
不等韩厉再劝,他已经握紧“星月刃”,矮身钻入了甬道。
甬道内比想象的更加狭窄低矮,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空气窒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陈腐气味。岩壁上的纹饰在“星月刃”的光晕下依稀可辨,确实与“薪火”文明有关,但更加古拙,仿佛是更早期的作品。
北辰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脚步放得极轻。甬道并不长,大约行了二三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他贴着岩壁,缓慢探头望去。
转角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丈许见方。石室的一角,有一盏奇特的、嵌在岩壁上的灯盏,灯盏中燃烧着一小团幽蓝色的、毫无温度的冷焰,将石室映照得一片惨淡。而在石室的中央,赫然倒伏着两具身影!**
那是两具身穿破烂灰袍的尸体,看不清面貌,但从体型和残存的衣着判断,绝非古人。他们的死状极惨,全身干瘪,皮肤呈现出可怕的灰黑色,仿佛所有的血液和生机都被某种力量抽干了。尸体周围散落着几件简陋的工具和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背囊。
而最让北辰心惊的是,在石室的对面岩壁上,有一道明显是新近开凿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口。裂口深处幽暗,但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无尽饥渴的“墟”力气息,正如同呼吸般,一阵阵地从中涌出!那气息的强度,远超地表的地裂,甚至比地下水潭中的污水恶念还要浓郁数倍!
这两个人……是盗墓者?探险者?他们无意中打通了某条通往更深层“墟”力污染源的通道,然后被其中泄露的力量瞬间吸干了生机?**
就在北辰心念电转之际,那裂口深处的“墟”力波动猛地加剧!一只由纯粹的、黏稠的黑影与暗红色污血构成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怪异手爪,猛地从裂口中探出,在空中狰狞地抓握了一下,仿佛嗅到了生者的气息,然后锁定了北辰所在的方向!**
虽然只是一只小小的手爪,但其中蕴含的纯粹恶意与毁灭气息,让北辰全身汗毛倒竖,灵魂深处传来尖锐的警兆!**
这东西……绝对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墟”之造物可比!它更接近本源,更加……饥渴!**
没有丝毫犹豫,北辰身形暴退!同时,“星月刃”光芒大盛,在身前布下一层厚重的金红色光幕!**
那黑红手爪似乎被“源火”的气息刺激,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猛地加速,狠狠抓在了光幕之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光幕剧烈震荡,竟被那手爪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同时,一股冰冷污秽的意志顺着光幕逆袭而来,北辰闷哼一声,脸色再次发白。
不能硬拼!
他借着光幕阻挡的刹那,身形如电,向甬道外急掠而去!身后,那黑红手爪疯狂追击,但在接近甬道出口、接近外界“源火”光晕范围时,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不甘地尖啸一声,缓缓缩回了裂口深处。**
北辰冲出洞口,与紧张守候的韩厉会合。两人对视一眼,不需多言,立刻以最快速度撤离此地,返回平台。
回到安全的光晕范围内,北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的悸动依旧未平。他将在石室中所见快速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描述,韩厉和闻讯赶来的雷阁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看来……除了我们,确实还有其他人在打这片废墟的主意。”雷阁主沉声道,“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或是学艺不精,触动了更危险的东西。”**
“那裂口后的气息……”韩厉眼中满是忧虑,“比地表的地裂危险得多。少阁主,你说那手爪……”
“很强。”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而且,那可能只是一点泄露出来的力量。”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道巨大的地裂,“我有种感觉……这片‘源火之墟’下面,埋藏的东西,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恐怖。那些古代先辈以身封镇的,或许不仅是一场浩劫的遗迹,更是……某个依旧在缓慢渗透、试图重临世间的东西。”
他的话让空气再次凝重。
就在此时,石屋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痛楚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石屋。
那是……苏小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