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愣在原地，像刚看完一本十年才看完的天书。他低头看着碗，又抬头看看庞日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没说话，啪嗒一下，跪了半边膝。
“大师……我这二十年，白活了。”
“不是粥不好，是我没看透它。”
“您这一改，不是改了调料，是给我劈开了天。”
他声音发颤：“我要是没遇上您，可能这辈子，都在用老法子，以为这就是极致……可现在我懂了——不是我技术不行，是我没敢想，没敢变。”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光：“大师，从今往后，我这家店的海鲜粥，就按您这法子做！”
庞日峰摆摆手：“别整这套，我就是嘴皮子动了动，哪值得你这么跪。”
黄老板摇头，眼睛湿了：“对您是嘴皮子，对我是命根子。”
“我没什么可谢的，只能给您……鞠个躬。”
说着，他双手交叠，深深一躬，腰弯得比从前跪祖宗还低。
庞日峰叹了口气，没再拦，只轻声说：“行了，吃你的粥吧。再不吃，真凉了。”
庞日峰嘴上说“这点小事算啥”，黄老板心里可不敢当真。这种话，多少高端饭馆老板掏空钱包都求不来——庞大师不是靠这个赚钱的人，也不随便给人指点。他挑人，看的是眼缘，是气场，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拍感。外头想听他一句话，排队三年都没门儿。
庞日峰没多废话，目光一转，直接落到了第二道菜上——大海螺。
这道菜在这小夜宵摊上，靠的是土法儿：炭火一燎，烈火舔着螺壳，滋啦作响。等壳烤得发烫，一瓢白酒泼进去，再淋上老板自己调的酱汁，香气“轰”一下就炸了。
庞日峰用筷子把滚烫的海螺夹进瓷碗，热气扑面，那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眯了眯眼，嘴角一扬：“你这酱料，有意思。白酒、耗油、炸蒜末……还藏了点青梅酱吧？”
黄老板猛地一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您……您怎么知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
白酒？耗油？蒜末？这都不稀奇，做十几年菜的老厨子闭眼都能闻出来。可青梅酱？这玩意儿，全国十个人里八个都没听过，更别说用在海鲜上！他这酱里，青梅酱连一成都不到，淡得像风一吹就散的雾。庞日峰连尝都没尝，光靠鼻子就逮出来了？
黄老板脑子里嗡嗡响。
他以前听人说庞日峰“闻菜如识人”，当是夸大其词，后来上网看了几段视频，才信了三分。可视频哪比得上亲身在这儿？热气还没散，香味还在鼻尖打转，人家一句话就把你祖传秘方拆得明明白白——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比直播弹幕刷屏还炸！
庞日峰压根不理他发愣，筷子一挑，把螺肉剜下来一小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神变了。
这螺肉……居然够得上龙氏五品？
他心头一震。
这才第二道菜啊！短短一顿夜宵，两道五品水准的菜，全出自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店？怎么就没进龙氏名单？
黄老板眼尖，一眼就盯住他脸上那抹错愕，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发飘：“庞大师……是……是肉不新鲜？还是我火候没到位？”
话里带着颤音，手心全是汗。
庞日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食材新鲜得很，绝对是空运过来的。火候嘛，差那么一星半点，但整体够格。口味也稳，放任何一家店，都能当镇店之宝。”
黄老板一听，刚松半口气，可那点“不对劲”还攥着他心口。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刚才那表情，是……还有问题？”
庞日峰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才说：“我就是纳闷——你这水平，咋没申请龙氏评级？”
黄老板一听，这才彻底放下心，脸有点发红：“嗐……我一直觉得差口气，不够格。想着再练练，再练练……就没敢报。”
庞日峰点点头，没急着走，反而把海螺轻轻搁回盘里。
“做菜啊，要虚心，但别自己轻贱自己。你这手本事，真不赖。”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亮：“尤其是那青梅酱，妙！出其不意，但不突兀。”
“不过……”他语气一转，“要是你把白酒减一半，拿白葡萄酒补上那一半——得等白酒烧干透了再倒，让两种酒在螺肉里碰一碰，味道肯定更带劲儿。香得不一样。”
黄老板眼睛一亮，二话不说，猛点头：“记住了！庞大师您稍等，我马上重做一份！”
转身就跑，连鞋底都快磨穿了，直奔厨房。
等庞日峰端着海螺回来，桌上那几盘早就见底了。黄老板一看，几个客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自己这姗姗来迟反倒显得有点尬，他搓了搓手，咧嘴一笑：“抱歉啊各位，等急了吧？这海螺真得慢慢烤，火候一差，味儿就跑咯！”
他把新做的海螺一盘盘放桌上，香气立马就窜出来了——不是那种普通海鲜的咸鲜味，是带着酒香、果香，还有点说不出的回甘，一闻就知道不一样。
众人眼睛一亮，筷子立刻动了。
以前黄老板家的海螺，吃着也香，可就是吃完就完，没啥念想。可这回不一样——白葡萄酒那点若隐若现的酸甜，跟白酒的醇厚一撞，再把海螺肉的鲜嫩裹得服服帖帖，一口下去，舌头都快化了。
尹证放下筷子，直接竖起大拇指：“卧槽，这他妈是海螺？我怀疑你偷了米其林主厨的配方！”
黄教主赶紧点头，把碗一放：“对对对！之前吃着是好吃，但现在——这叫升华！那个酒味，我连着吃了三个，还惦记着那股子果香，像没喝完的桃子酒，缠在嘴里不走。”
张若楠在旁边插嘴：“郎湘婷姐，你这日子也太爽了吧！庞大师天天给你开小灶？”
郎湘婷脸一下红了，低头抿嘴笑，但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黄老板赶紧瞅向庞日峰，小心翼翼问：“庞大师，其他菜……还有啥要改的不？刚才我在灶台边盯着海螺，都没敢出来听您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