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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389章 都一百多岁了,还哭鼻子,女儿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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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都一百多岁了,还哭鼻子,女儿笑你

十月。

长安微凉。

凉亭。

冯仁说:“还是进屋,外边容易着凉。”

冯玥咳嗽两声,摇头:“外边的光景更好。”

看了一眼地上的秋叶,风吹动发着沙沙声。

“爹,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这棵树才胳膊粗。”

“记得。”冯仁在她对面坐着,手里剥着橘子,“你娘怀你的时候种的。”

“那会儿您说,等它长到碗口粗,我就该嫁人了。”

冯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它长到碗口粗,我没嫁。长到盆口粗,我还是没嫁。”

冯玥笑了一声,嗓子有点哑,“如今它都长到腰粗了。”

“不嫁就不嫁。”冯仁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爹养得起。”

冯玥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酸得很,她皱了下眉,还是咽了。

“爹,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等我走了以后,把我埋在娘旁边。”

她看着冯仁,“别立碑,栽棵桃树就行。娘喜欢桃花。”

冯仁低头把剩下的橘子皮拢了拢,搁在小几上。

“您别不说话。”冯玥伸手够他的袖子,指尖捏住了。

“您活了这一百多年,送走的人多了。娘走的时候您也没哭。”

“哭了……”冯仁顿了顿:“葬落雁的时候……碑我还会立,但我肯定会立在落雁旁边。”

冯玥笑出了声,笑得咳起来。冯仁伸手拍她的背,掌心触到的肩胛骨硌手得很。

“行了行了,不说了。”

冯玥止住咳,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爹,您给我讲讲年轻时候的事吧。”

“哪段?”

“凌烟阁……”

“凌烟阁啊……那就不得不说秦琼和程咬金了……”

巴拉巴拉。

冯仁讲着讲着,声音慢了下来。

冯玥靠在他肩上,呼吸浅而匀,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女儿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直到月亮偏到西墙外,凉亭里的风开始刺骨。

“爹……”冯玥忽然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秦琼后来……真把马卖了?”

“卖了。第二天又赎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程咬金那混账,把卖马的钱拿去赌了,输得精光。

秦琼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冯玥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梦里溢出来的。

冯仁把她背起来,往屋里走。

她比半年前轻了太多,背在背上,像一捆被风吹干了的柴。

……

月末。

冯仁端了粥推开门,见她靠在窗边。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

她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那点起伏像是随时会停。

冯仁把粥搁在矮几上,伸手探她的脉。手指刚搭上去,冯玥睁了眼。

“爹,今天的粥是小米的?”她笑了一下,“我闻着了。”

“嗯。你娘以前熬小米粥,总爱搁两颗红枣。”

“我记得。”冯玥慢慢坐直了些,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冯仁给她扶着碗底。

她喝了小半碗,放了勺,“够了。”

“要我把他们都叫进来吗?”

“嗯。”

冯仁把冯玥抱上床,转身出了门。

见到冯宁,平淡道:“去把人都叫来吧。”

“爷爷?”

“玥儿快不行了。”

冯宁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转身就跑,脚步咚咚地穿过走廊,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冯昭正在书房里批折子,听冯宁说完,手里的笔没搁稳,在纸上洇了一团墨。

他盯着那团墨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外走。

裴慕青在后院晾衣裳,手里的木盆“咣当”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她没管,撩起裙角就往冯玥那屋跑。

李蓉正在灶上熬药,火钳子一扔,围裙都忘了解。

怀瑜在院子里练拳,收了势站在那儿,半晌没动。

冯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帕子,针扎了手指头也没觉着疼。

不多时,人都聚到了冯玥那间屋外。

冯仁站在门口,把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吧。别哭。”

冯昭第一个进去。

冯玥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窗纸,可精神反倒比前几天好了些,眼睛亮亮的。

她见冯昭进来,笑了笑:“昭儿,你坐。”

冯昭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袍角。

“长宁郡公府现在就完完全全交给你了。”

冯昭摇头:“大姑,还有爷爷……”

“爹要做很多事,长宁郡公府,你是顶梁柱。

记住,要时刻防住世家、文官、边疆。”

“侄儿明白。”

“大嫂……”冯玥看向李蓉。

李蓉走上前:“嗯。”

“这段时间不好受吧。”

李蓉哭着强笑:“嫁给朔哥,跟你们冯家,不后悔。”

“冯家小辈的,劳烦你了……”

“嗯。”

“爹……”

冯仁走上前:“嗯,爹在。”

握着冯玥的手,渡了些真气。

冯玥笑了笑:“都一百多岁了,还哭鼻子,女儿笑你。”

“随你,你是我闺女。”

“爹。”

“嗯。”

“秦琼卖马……那故事,下回再讲。”

“好,下回讲。”

“爹……我看见娘了……娘……来接我了……来接我了。”

冯玥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然后那点光散了。

像灯油燃尽,火苗缩了缩,跳了一下,熄了。

冯仁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吵醒她。

屋里没人说话。

李蓉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

冯宁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怀瑜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头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冯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十月末的风灌进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味。

“昭儿。”他说,“走完流程后,送到终南山跟落雁一起葬了。

桃树我亲自种。

李隆基那小子可能会过来吊丧,葬礼期间我不能出席。”

冯昭抹了把脸,“包括入墓吗?”

“嗯。”

冯玥的丧事办得不算隆重,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冯昭以长宁郡公府的名义发了丧帖,帖子送出去的不过十来份,收帖子的却来了四十多人。

多出来的,都是不请自来的。

灵堂设在冯府正厅,白幔垂地,香烛不灭。

冯玥的棺木是冯仁亲手挑的,柏木的,没上漆,木纹清晰,透着一股子松柏的清气。

裴慕青领着怀瑜、冯瑶在灵前跪着回礼,李蓉带着几个老仆妇在后头张罗茶饭。

冯宁守在灵堂门口,来一个人她便迎一个,把人领到灵前上香,再引到偏厅吃茶。

头一日来的多是冯家故旧。

贺知章来了,上了炷香,站在灵前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对冯昭说:

“你大姑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倒是替你们冯家撑了半辈子门面。不容易。”

冯昭躬身应了。

裴耀卿也来了,来得晚,天擦黑的时候到的。

他上了一炷香,退到偏厅,拉着冯昭问了几句柳慎的事。

冯昭一一答了,裴耀卿听完,只说了一句:“李林甫那边,最近盯得紧。

你大姑的丧事,办得低调些好。”

冯昭说:“爹放心,儿明白。”

——

第二日,来的人少了些。

冯昭正松一口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宁迎出去,愣在了门口。

来人一身素袍,腰间系着白带,头上没戴冠,只裹了条青巾。

“陇右崔器,现旅贲伍长见过大小姐。

听同袍说冯家办丧事,告了假,来给姑祖母上炷香。”

说着将三块王牌递给冯宁。

这不是三王的王牌吗……冯宁道:“你们先在门口等等。”

冯昭正跪在灵前烧纸,听冯宁附耳说了几句,手上动作没停。

纸钱一页一页往火盆里送,火舌舔着纸边,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

“爷爷不在,这事你拿主意。”冯昭道。

冯宁答:“马车上肯定是三王,让他们进来上炷香就走,别多留。”

冯昭点头:“也好,正好有事跟他们说。”

崔器在门口等了片刻,冯宁才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仆。

“进来吧。”冯宁声音压得低,侧身让开路,“上完香就走,别多话。”

崔器点点头,回头朝马车方向招了下手。

车帘掀开,下来三人,都穿着寻常的靛蓝布衫,腰间系着素白布带,头上裹着青巾。

若是不细看,只当是哪家来吊丧的远房亲戚。

进了灵堂,冯昭正跪在火盆前烧纸,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

崔器侧身让开,身后三人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略高,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李瑛的影子。

只是瘦了许多,颧骨凸着,皮肤晒得黝黑,像是常年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

后面两个年纪稍小,一个微胖,一个瘦长,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

三人在灵前站定。

高个子的从袖中摸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插进香炉里。

然后退后一步,双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冯昭搁下火钳,侧过身来看着他们。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磕完头,三人站起来,高个子转过身,朝冯昭抱了抱拳,声音压得很低:“郡公,节哀。”

冯昭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半晌,他开口:“崔器,你们先别急着走。偏厅坐坐。”

崔器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那三人。

高个子微微颔首。

偏厅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昏的。

冯昭让仆妇上了茶,关了门,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来。

“你们三个,在旅贲里怎么样?”冯昭问。

李瑛答:“回郡公,能吃饱,能睡觉。

操练苦些,但熬得住。”

“有人认出来吗?”

“没有。籍贯、丁册、军籍,都齐全。旅贲里没人多问。”

冯昭端起茶碗,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爷爷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如果你们在军营里耐不住,今年年末可以去洛阳。

那边置个宅子,开个酒楼,安安稳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