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好像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漆黑的海底。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沉重的虚无。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在飘远,灯光、人影、声音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支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软倒下去。
没有预想中跌倒在地的冰冷和疼痛。
就在她意识涣散的边缘,六双手,从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伸了过来,有的扶住了她的胳膊,有的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有的轻轻撑住了她的肩膀。
那些手掌的温度、力道各不相同,却奇异地编织成了一张柔软而坚定的网,将她下坠的趋势稳稳兜住,然后轻柔而有力地,将她重新扶稳,让她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直。
友希那茫然地睁大眼睛,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她首先看到的,是离她最近的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今井莉莎,然后,是另一边,眉头紧锁但眼神坚定地扶着她的冰川纱夜。
稍远一点,是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这里的冰川日菜,她脸上惯有的活泼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关心,还有市谷有咲和山吹沙绫,她们从舞台那边快步跑来,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那么,还有一个人是……
她的视线,颤抖着,移向正前方。
一个身影,在她视线模糊的泪光中,逐渐清晰。黑色的头发,熟悉的、褪去了孩童稚气却依旧清朗的轮廓,还有那双……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星海……朝斗。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很近,刚才,扶住她手臂的力道中,有一份就是来自于他。
“啊……”友希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哽咽的气音。
所有的思绪在瞬间炸开,又被更大的恐慌席卷。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ppp完美的演出,更看到了她这个失败者狼狈不堪、几乎要晕倒的丑态!
羞愧、难堪、无地自容……这些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想要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地方,逃开他的目光,逃开这一切!
可是,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却收紧了,力道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意味。
“别逃,友希那。”
朝斗的声音响起来,和平记忆里有些不同,更低沉了些,却奇异地抚平了她耳中尖锐的嗡鸣。
但她挣扎的动作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了。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朝斗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没有用力箍紧,只是像一个简单的庇护,一个安静的港湾,他的外套带着室外夜晚微凉的气息,但怀抱却是温暖的。
“欸?”
友希那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僵硬着,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预想中的责备、失望、冰冷的审视……一样都没有。
只有这个沉默的、带着理解温度的拥抱。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周围的人,莉莎,纱夜,日菜,有咲,沙绫,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
朝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的心里:
“很久以前,在海边……我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觉得一切都到头了,只想沉下去,一了百了。”
友希那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同样刻骨铭心。
“那时,是你们……是你,带着大家,用六双手,硬是把心死的我从海里捞了起来。”
朝斗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和清晰的感激,“是你们让我知道,我并没有被抛弃,我还有人可以依靠,还有必须回去的地方。”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个冰冷绝望的海边,那个决意赴死的黑发少年,还有她们不顾一切冲进海水里,用尽力气把他拉回来的场景……历历在目。
“所以现在,”朝斗的声音回到当下,沉稳而有力,“轮到我们了,友希那,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我说的话嘛?”
友希那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温热液体终于无法承载,决堤般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痛苦的、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委屈、深刻羞愧、以及……某种冰封东西开始融解的滚烫热流。
她想起那个时候,在海水中,她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咸涩的海水和自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因为呛水和激动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她还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朝着那个意识模糊的少年嘶喊出了那句话。
那句憋在心里太久,终于冲破一切阻碍的话。
此刻,在那个海边响起的、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呐喊,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与朝斗此刻温暖的怀抱重叠在一起,在她内心深处轰鸣回响——
【是我……我一直……在看着你……朝斗,你的音乐从来骗不了我!】
那时是她看穿了他音乐里的绝望和伪装,将他拉回人间。
而现在,是他看穿了她坚硬外壳下的崩溃与孤独,用同样的方式,将她从自我放逐的冰冷深渊边,牢牢拉住。
原来,被“看见”,被理解,被这样不容分说地“捞起来”……是这种感觉。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朝斗肩头的衣料,友希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她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再挣扎,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任由那些复杂的、汹涌的情绪,化作无声的颤抖和宣泄的泪水。
周围很安静,莉莎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纱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日菜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有咲和沙绫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
舞台的灯光已经调暗,演出结束后的零星喧哗从远处传来,但这一小片空间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