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实际的瓶颈,就是频道太紧。凤凰台仅有的两个播出平台,实在装不下这么密集的新内容。
“以上,就是我目前的打算。”苏俊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温和,“电视剧方面,我建议先从金镛的武侠小说破题,再慢慢铺开现代都市剧、玄幻题材;至于灵异或其他小众类型,暂时不用费心。眼下头等大事,是先把综艺立住!”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还有问题吗?”
“金镛那边的版权,谈妥了?”黄夕照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差不多一个亿。”苏俊毅摊开手,轻笑,“买断他全部小说未来三十年的影视改编权。”
黄夕照一时语塞。
“一个亿?三十年?”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老板,这手笔,真是够敞亮!”
要知道,这会儿才七十年代末,一个亿,无异于天价。
“小数目而已。”苏俊毅语气平静,“节目制作我不会插手,顶多提点看法。你们觉得合适就用,不合适就改,全凭你们拿主意。”
黄夕照苦笑摇头:“老板,您这‘看法’哪是参考?我要不是给您打工,真想请您来坐这个总经理的位置!”
满屋子人顿时哄堂大笑。
大家心知肚明,这话是捧场。若苏俊毅真不是老板,黄夕照未必真会让位。
“行了,过程我不盯,结果我必须看见。”苏俊毅话锋一转,眼神沉定,“结果是什么?收视率,别让我失望。”
黄夕照立刻挺直腰背:“清楚!”
散会后,他马上启动新项目。
头一件,便是《亚洲好声音》的前期筹备。
紧接着,安排凤凰影视开机拍摄金镛的小说。
自家演员不缺,正好借这波机会磨合队伍、锤炼班底、沉淀经验。
再往后……
金庸作品曾掀起过三次热潮。
第一波在七八十年代,第二波在九十年代,第三波则是大陆反复翻拍的那阵子。
但凡重拍,几乎部部爆火。
而这次提前卡位,拿下三十年独家授权,收视基本稳了八成。
至于三十年之后的事?顺其自然吧。
苏俊毅心里清楚,自己突然杀入亚视、搅动影视圈,确实有点操之过急。
可又能怎样?
电视拼的是收视份额,电影看的是票房数字。
只有打出声量,广告主才肯掏钱;只有站稳脚跟,品牌才立得住。
当然,最要紧的一层是,将来商战交锋,不至于被人堵得说不出话。
只要我的节目收视领跑,媒体自然会向我倾斜。
别人拿什么跟我较量?
会议结束。
苏俊毅刚活动了下手腕,准备陪凤凰台几位高管吃饭,苏蓉蓉风风火火冲到他面前:“成少,出事了!”
“出事?”苏俊毅眉峰微压,“什么事?”
苏蓉蓉语速极快:“周骏的右腿,被人打断了!”
“什么?”苏俊毅一怔,声音略沉,“周骏的腿……断了?”
苏蓉蓉用力点头。
她心底其实极其瞧不上周骏。
在她眼里,此人就像旧时权贵身边的贴身幕僚,专干牵线搭桥、曲意逢迎的活儿,
不过是个倚势逞威的跑腿罢了。
可现实没法绕开,这条“线”的主人,正是苏俊毅。
换个角度看,她能有今天的位置,还得谢周骏引荐;若没他牵桥搭线,她压根进不了苏俊毅的圈子。
“阿照!”
苏俊毅朝黄夕照扬声一唤。
“老板!”黄夕照快步上前。
“饭局我就不去了,你替我招呼。”苏俊毅语气平缓,却毫无商量余地。
黄夕照立刻应声:“好!”
苏俊毅随即抬手一招,带着苏蓉蓉径直上了自己的劳斯莱斯:“去医院。”
苏蓉蓉报了个地址,司机即刻发动车子。
“到底怎么回事?”车上,苏俊毅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蓉蓉答得干脆:“动手的是和胜和旗下的‘和义勇’,属‘和’字头社团。但起因,跟邵氏有关。”
“邵氏?”苏俊毅略一错愕,“他干了什么?”
“挖人。”苏蓉蓉语速不减,“最近一直在撬邵氏的角儿,刘德桦、梁朝玮这些,好几个都被拉进了光明影业,邵氏那边早就不满了。”
顿了顿,她皱了下眉,语气里透着几分厌弃:“今天他在跟一个叫陈钰莲的女孩说话,当场就被和义勇的人围住打了。”
苏俊毅指尖轻轻叩了叩下巴:“陈钰莲?”
这名字,他不陌生。
这是业内公认的第三代“小龙女”。
第一代是南红,第二代是李通明,佳艺电视台的头牌女星之一,如今也已投效苏俊毅。
而陈钰莲,则被公认为第三代接棒者。
不过,也正是从她开始,“王语嫣”与“小龙女”这两个角色,首次由同一人担纲出演。
想到这里,苏俊毅指尖轻抚下颌,心头微哂:周骏这只忠犬倒真卖力,为替老板扩充后院,简直拼尽全力。
“他人现在如何?”苏俊毅问。
“人没事!”苏蓉蓉答得干脆,“有人及时出手相救,但腿骨断了,眼下还在医院躺着。”
“知道了。”苏俊毅颔首。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代的一大硬伤,没有手机,消息靠人跑、靠口传,反应慢得像蜗牛爬,根本没法实时掌控局面。
可无论如何,周骏终究是他贴身倚重的人,如今被人当街打折了腿,无异于甩在他脸上一记响亮耳光。
这口气,绝不能咽下去。
医院病房里。
“成少!”
一见苏俊毅进门,周骏立刻挤出一副又讨好又凄苦的表情:“成少!您来了!可算盼到您了!”
苏俊毅走到病床边坐下,目光扫过那条高高吊起的伤腿,声音低沉:“事情我听说了,你这腿,到底什么状况?”
周骏眼眶一热,泪水哗地涌了出来:“成少……成少……我的腿……彻底废了啊!”
“废了?”苏俊毅眯起眼,语气一沉,“什么意思?”
“就……膝盖全碎了。医生讲得很明白,就算接好了,这辈子也得一瘸一拐地走!”周骏牙关紧咬,眼中恨意翻涌,“成少,您可一定得替我讨回公道啊!”
“膝盖粉碎?”苏俊毅瞳孔骤然一缩,神色瞬间冷如寒铁。
“是!”周骏声音发颤,却字字裹着刻骨的怨毒。
“好,好,好……”
苏俊毅连道三声,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眸光锐利似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周骏肩膀,语调平稳却不容置喙:“你只管静心养伤,这事,我来收场。”
周骏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成少,谢谢成少!多谢成少撑腰!”
他心里清楚得很,凭自己这点分量,报仇?纯属白日做梦。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苏俊毅,苏家虽早年洗白上岸,但老底子还在,盘根错节连着旧时江湖脉络,动动手指,就能搅动半座港岛。
……
将军澳,调景岭别墅区。
苏俊毅把苏卫东叫了过来。
这些日子,苏卫东一直蹲守在此。苏俊毅正筹备在这里建一条酒吧街,这类夜场生意,自然少不了苏家人插手。只要利润分得匀,苏家稳稳能大赚一笔。
更关键的是,按苏俊毅的规划,这条酒吧街紧挨着即将落成的将军澳影视城。将来明星艺人常来逛夜店,粉丝和游客必然蜂拥而至。
人气一旺,财气自然跟着涨。
其中流水之巨难以估量,酒水、软饮、陪酒姑娘……苏卫东粗略盘算一下,鼻尖仿佛已经闻到一股浓烈的铜钱味。
近来他跑前跑后格外勤快,索性亲自盯工,活脱脱一个包工头模样。
“什么?他娘的,哪个活腻歪的干的?”苏卫东一听,腾地站起身,火冒三丈,“敢动咱们苏家的人?他是不想活了?”
苏俊毅不紧不慢抿了口茶,语气平静:“目前只知道是和义勇的人下的手,具体谁指使、谁动手,还没摸清。”
和义勇隶属和胜和,苏家则出自数字K。港岛的帮派体系看似庞杂,实则松散不堪。数字K、和胜和、新义安这些名号听着唬人,却从未有过哪位大佬一声令下,千百人立刻齐刷刷听命冲锋的场面。
说到底,这些组织不过是地痞混混抱团取暖的产物,靠利益黏合,内斗倾轧才是日常。
所谓“兄弟同心、赴汤蹈火”,不过是句空话。
你以为这是正规军队?
要维系一个帮派运转,必须树起“忠义”“情分”之类的旗号,说穿了,就是用来鼓动底层小弟豁出命去拼命的幌子。
真正的底气,不在于你手下吆喝多少人,而在于:有人为你死,你能不能按时发抚恤;有人残了废了,你能不能兜底医、管终身。
……
帮派……
归根结底,不过是资本豢养的打手。
它的强弱,取决于背后金主掏不掏得出真金白银。
当然,也有个别帮派能自食其力,靠实业养活自己人。比如苏阳,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早年只是入赘女婿,毫无根基,后来白手起家挣下偌大家业,反过头来反哺组织。如今不仅彻底翻身做主,甚至让苏家都不得不仰他鼻息,指望他赏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