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柔不是没有见过好不容易回城来探亲的知青,甚至也见过原本他们自己家属院里头的一个姐姐,光荣下乡了。
当时多有朝气,下乡前可都是干劲满满的,就没有人说她不好的。
可她回来探亲时,哭着求着家里头给她想办法回城——只说这乡下日子实在是太苦了,她过不下去了,再在那里待下去不是要饿死也要被逼疯了。
从打那一次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算是彻底收了心思。
开始同意跟家里父母或者亲戚给她介绍的对象相亲,只不过她总是会下意识把那个人跟祁曜做对比。
相亲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的她,到最后愣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父母或者是亲戚都在埋怨她眼光太高,太过挑剔,可她仍旧不管不顾。
他们哪里知道,如果遇见过让人惊艳的人,哪里会看得上这些个普通人。
就在她自己都有些唾弃自己,又陷入两难时,前两天,竟然在公交车上碰到了董明宇,还从他嘴里得知唐超跟董明宇约了祁曜的事情,她再次听到关于这个名字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恍惚。
她很是意外又惊喜,也没顾得上那么多,只说了她也要参加,就巴巴地过来了。
今天这再见到祁曜,她就算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自己心里头怕是一直就没有放下过这个人。
只要他愿意,她有把握回去说服自己父母,帮他找机会留在城里。
毕竟祁曜是那么优秀,她觉得只要给祁曜一个机会,祁曜一定会抓住。
她站起身,满脸惊喜激动,但又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祁曜……你这次是回来探亲?你下乡这段时间里过得还好吗?”
祁曜扫了她一眼,只冷冷回了一个“嗯”字。
姜婉柔还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可祁曜已经不再开口了,这一下子搞得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董明宇深谙祁曜的尿性。
平时也就是跟唐超和他在一块的时候,话才会多那么几句。
他作为主家人,赶紧活络气氛:“祁曜这性子,大家伙都是同班同学了,还能不晓得嘛。
他说话向来都是能省则省,好似多说一个字会收他钱、割他的肉一样。
嘿,浩子,你刚刚不是说从你爸那里偷拿了一瓶好酒过来啊?待会儿我们就给开了整点?”
浩子自然没有不应的,看了看祁曜,又看了看一旁的姜婉柔和朱灵灵,眼珠转了转,打趣道:“朱灵灵,你酒量行不行?别待会儿一杯倒。”
朱灵灵一向是个豪爽的性格,她撩了撩袖子:“你灵姐啥个性你还不晓得?
你们就等着看吧!
你们这里头在喝酒这事上就没有一个是我对手的!”
浩子不信:“敢问灵姐你酒量如何?”
朱灵灵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浩子不屑:“啧,就一杯?我们这儿的几个大老爷们谁喝不过你?”
董明宇知道些内情,在一旁看戏:“领导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咋还瞧不起妇女同志不成?
我看好灵姐,看着就是个能喝的主。
只怕两个你都喝不过她。”
浩子更加不信,转头拍拍祁曜肩膀:“曜哥,你怎么看?”
祁曜看着大家伙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浩子一眼,慢悠悠地说:“我坐着看。”
浩子被他这回答噎了一下,旁边几个人都笑开了。
祁曜也笑了:“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
我中午不喝酒,不然回家不好跟媳妇交代。”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浩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哇靠哇靠靠靠……曜哥你开玩笑的呢吧?
以前谁不晓得你就是一座冰山,而且你对待女同志那冷冷的性子,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哪个女同志看了都得望而却步。
我都寻思着你肯定会是我们这里头最后一个娶上媳妇的。
可你这下乡了,怎么反而还跑到我们几个前头,娶上媳妇了?
我咋就那么不信呢,就你这样挑剔的眼光,在村里能看上村姑?
你这肯定是在逗我们玩呢吧?”
其他人也一致看向祁曜,等待着他的回答。
尤其是姜婉柔,眼睛死死地盯着祁曜,手指更是不安地绞着衣摆,悬着的那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似就等着祁曜那句“开玩笑”才能落回到肚子里去。
祁曜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他一把拍开董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扒拉在自己身上的手,看向浩子,嘴角挂着笑,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颇好,
“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就非得最后一个结婚了。我确实在乡下结婚了。”
这一声就好似一声炸雷在姜婉柔的脑子里炸开,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如坠冰窟。
众人虽然没有姜婉柔那般吃惊,但也都不遑多让。
董明宇对着祁曜肩膀就是一顿猛拍:“好啊你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就结婚了!也不告诉一声!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祁曜只笑着拿过桌上的花生开始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浩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曜哥,你该不会是在乡下的时候中了什么圈套,不得不娶了人家姑娘吧?
之前我可是听过我们大院里头的大妈说过,有些村里的女同志看上了城里来的知青,有些胆大是,执拗劲上来的,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都会使上,就非得让人娶她,不然就去告他耍流氓。
有个知青就是被这样逼着结了婚,后来更是想离婚都离不了,一辈子就困在村里了。
曜哥,你长成这个样子,被那些村姑看中一点都不稀奇,可是你就这样轻易就范,不是搭上了自己一辈子了嘛?
你还真的打算一辈子都呆在那不回城了?
我们这要怎么做才可以解救你出苦海?”
他问得一脸真诚,真诚的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但此时此刻却是真心实意地在替祁曜担忧。
祁曜把他凑得过近的脸推开:“上学的时候,谁说你语文、算数不好的?
这不是挺善于发散思维的嘛?
我看你就是去当个电影编剧都成,这脑袋瓜子还真能想。
你就放过你脑细胞不多的脑瓜吧,可整天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多想想些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