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定睛看了一会儿,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是大荒界的大能。”
阿蝉向来冷静,此时的声音竟也有几分颤抖。
“他们曾经和我一起灭过古魔,也在域外天魔来袭时一起杀穿过魔潮……”
她伸手一个个指过去:
“那位披着鹤氅的尊者,曾经在虚空中以一敌百,力挽狂澜。”
“还有那个握着断剑的女仙,我和她一起并肩杀过不少魔族……”
阿蝉还记得,那位女仙是一个笑起来比谁都肆意潇洒的人,一头红发分外张扬,实力超绝。
她一个个介绍着,清冷的脸上苍白破碎。
这些全都是曾经的绝世大能。
可现在,他们眼窝深陷,面色灰败,仿若被世界遗弃的游魂……
“他们都死了。”苍獓的声音很低,烟灰色眼瞳倏然暗淡。
阿蝉认识这些人,它又何尝不认识,那位披着鹤氅的尊者……就是主持祭天台的大祭司……
死了,都死了……
它不想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众人心中发寒,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大荒界的强者连死后都不得安息?
是……附在沈铃菲身上,那双灰紫色眼睛的主人吗?
众人心中莫名堵得慌,却没有人能为他们解答。
可突然,对方似乎也察觉了他们,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就这样望了过来,冷冰冰的。
那些向后飘散的灰雾拂动着他们的衣衫和头发,却没能掀起半分生机活气。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对望。
很快,连接空间的能量削弱,画面渐渐推远,越来越小。
这些大荒界大能的身影也没入了更深的混沌之中,耳廓上的彩绘在雾霭中一点一点熄灭。
“这是短暂的空间连接。”君璃收回目光,淡金色眼瞳望着众人强调:“是空间连接而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时空印记,那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众人都震惊地望着他。
“这是我爹,君璃,亲爹。”程嘉木昂着小猫脑袋,十分得意,两只耳朵立得直直的。
众人:“……”
两只猫长得这么像,谁还看不出来吗?
本来气氛还很严肃,甚至有点悲伤,被程嘉木这么一搞,氛围都变了。
众人行礼叫了声“伯父”。
萝茵真的很想提醒程嘉木,要不要回想回想当初在传法殿是怎么介绍自己的。
【我就是‘仙子带球跑’话本子里的那个‘球’。】
说得多得意啊。
程嘉木一个一个介绍,“这是我的师兄,沈镜辞。”
沈镜辞脸色苍白,缓过来之后便强撑着坐起来,虚虚行了个礼。
“这是我的师妹萝茵,还有这个,是我的小师弟明昭。”
“还有白虎神兽云狰,幽弥犼神兽苍獓,阿蝉你也已经认识过了。”
这是非常正式的介绍,君璃很懂人族的礼数,从自身空间里拿出见面礼,一人送了一朵‘逆咒花’,包括云狰、苍獓和阿蝉都有。
逆咒花是纯黑色的,只有拇指盖大小,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重瓣冥花,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间以作装饰。
云狰、阿蝉和苍獓都愣住了,这还是他们首次作为小辈收到见面礼。
感觉有点怪怪的……
君璃:“这是用无主的阴骨做成的,可以吸收和反弹诅咒,你们戴着玩儿。”
众人行礼道谢,又听君璃继续说:“我印在白若初灵魂上的追魂印已经消失了,却没有办法在最后出现的那个存在身上留下咒印。
因为它连灵魂都不是,只是一道意识,凭借着伪道域内不同于九寰界的法则短暂出现。
所以它才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恐吓威慑。
你们斩断的那点东西,就像斩断了一缕头发而已,微不足道。”
萝茵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怪怪的,白若初的变化应该也和它有关……”
她突然看了一眼程嘉木,两人眼神交换,彼此都有些心惊。
和恶之神藏有关吗?!
程嘉木比萝茵还慌,他的天书话本和萝茵、温琢玉,以及薛晟锦的神藏都不一样。
他们的神藏都有好坏之分,但他的没有,死话本子天生坏种!
甚至,他有点怀疑,阮月才代表好的那一面。
可她是穿越者啊!又不是神藏本身!
程嘉木整只猫都萎靡了,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君璃,爬到他背上瘫软着怀疑喵生。
沈镜辞:“会不会是那个毁灭大荒界的存在?”
“有可能。”阿蝉和苍獓异口同声答道。
阿蝉:“大荒界毁灭的速度太快了,从内部崩解,连天道都跟着灭亡了。
可刚刚出现的那个存在,却带着大荒界法则本源的气息……”
苍獓:“那本源也有些问题,说不出的古怪。”
萝茵和程嘉木不吭声,都在暗自思量。
沈镜辞轻轻掀起眼帘,低声说:“先报给宗门吧,再由宗门报给仙盟也好,报给各族也好,我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众人都同意,这是大事,不能耽搁。
“九寰界是有准备的,”君璃用灵力化掌顺了顺儿子的背,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就萎靡了,又继续道:
“我第二次复生的时候是在离天隙很近的大型蜃境。
当下九寰界的顶尖战力几乎都在那边,具体做了什么布置是九寰的最高机密……”
“我虽有出力,但也只知道自己做的那部分,这一部分我不能说,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那就是强大自身。”
程嘉木的猫耳朵抖了抖,又精神了些,他慌个屁啊。
温琢玉都能一直清醒,据说那个愚公前辈也是一直清醒的。
他看荒屠前辈也很清醒,他甚至背着通缉犯的身份,默默做着正义的事。
程嘉木也想做他那样的人,即便将来身份暴露,不得不亡命天涯……
他眼珠子一转,转过猫猫脸冲萝茵笑了一下,笑得萝茵莫名其妙。
【我以后多念点佛经和清心咒,再给死话本子整个百八十本佛经,让它彻底出家。】
萝茵听到他传音,愣了一下,眼眸弯了弯,轻声回了句‘好’。
身份暴不暴露的,她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
往生镜渊阵虽然歹毒,但确实让她回想起了出生前的画面。
也终于懂了神藏一直强调的那句:穿越是你自己的原因。
因为,她本来就属于九寰啊。
那些人她只听过声音,却不知道长相,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出生是被期待的。
那个一直给她唱歌的声音叫她“帝君”。
他们把她托付给了爷爷。
她被九寰界孕育,又出生在神龙界。
两个世界都是她的母界。
有些画面一闪而逝,是一些尘封的记忆,只是此时的她来不及去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