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吃惊地看着姚主席。
听完如此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他心里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暗暗钦佩，“竟然...竟然想得这么深远。”
说道，“还好姚大哥来得及时，把这些道理给我讲明白了。
要不然我休赛期一口气签来一大批华夏球员，从长远来看，那不是害了他们，也害了华夏篮球吗？”
姚明点了点头。
“这倒不怪你。你是好意，想为华夏篮坛做点事，这我明白。
但有些事情...你远在美国，隔着一片太平洋，看得不够透彻。
我刚当选的时候，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满心想着用几年时间，就把华夏篮球的风气彻底肃清一新。
现在再看嘛...
只要我能改变一点点，给下一代篮球人打好基础，替他们扫清一些障碍，让他们别再掉进我们这一代人掉过的坑里，那就已经很不错啦。”
艾伦微微有些困惑。
去年休赛期，姚明还亲自带着周琦来美国报到，用自己的影响力帮他把各种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说像个保姆吧，也像个大哥一样事事操心。
怎么一个赛季不见，他的观念就180度大转弯，开始主张让球员们自己去拼，逼着他们走出舒适圈？
不知这一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些什么？
是cbA联赛的低迷？还是华夏男篮整体战力的下滑？
诶不是，不会是周琦本赛季的表现让姚主席伤透了心吧...
姚明此时谈兴正浓。
在国内，他整日被公务缠身，篮协改革的提案又屡屡碰壁。如今难得遇到一个在职业篮球理念上如此契合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也不用艾伦多猜，姚主席自己就娓娓道来。
“我去年应塞尔维亚篮协的邀请，去那边看了一趟，给了我不少启发，也让我重新设计了未来的改革思路。
你知道吗？他们的职业篮球体系，真是搞得很有声有色。
那边的青训营，小球员是不分位置的，什么都要练。
不会因为你个子矮、打控卫，就忽略了力量、篮板。也不会因为你个子高，就不让你练运球、组织和三分。”
“这个嘛...”艾伦笑着说，“虽然我没亲眼看过，但看约基奇那家伙的球风，大概也能猜到。”
“他们还有一套很成熟的教练体系，”姚明说，“不只是重视球员培养，也花了很大力气去培养教练，经常组织教练去西班牙、美国学习先进理念。
这一点我之前就没考虑到。
去年我搞红蓝双国家队，球员的报名是很积极，但是报名的教练就很少...教练的断代问题，恐怕比球员断代还严重。”
说到这里，他忽然眉毛一挑。
“对了，塞尔维亚那边还有人提到你，让我催一催你。
说是那边正等着你去走一趟，交流交流，顺便指导指导呢。”
“哦？”艾伦奇道，“塞尔维亚也有我的球迷么？”
“不是球迷，是红星队的教练，叫米...”
斯拉夫人的名字拗口难念，姚明一时想不起全名。
艾伦却脱口而出，“米利切维奇！”
戈兰-米利切维奇，塞尔维亚传奇俱乐部【贝尔格莱德红星队】的主教练。
艾伦与他其实只见过两次，但彼此都十分钦佩。而且两人相识的过程，还颇有些戏剧性。
当年艾伦刚得到“篮坛巨星系统”时，给全世界几乎所有职业俱乐部都发过自荐邮件，想能争取一个打职业的机会。
职业经理人一看到他的履历和身高，基本都是一键删除。
唯一认真回复他的，就是米利切维奇。
后来菜鸟赛季结束，艾伦和哈登结伴去欧洲旅行。
在一家小酒馆里，他竟然遇到了这位教练。
两人边看骑勇大战直播，一边聊天。第一次见面就一见如故，熬夜畅谈篮球，从战术聊到训练理念，相谈甚欢。
后来奥运会小组赛，华夏与塞尔维亚被分在同一小组。
艾伦以球员身份出战，而米利切维奇则作为塞尔维亚队教练组成员，两人又在赛场上交手。
“算起来，也有快两年没见了，这位老先生还记得我...”
想起来他多次邀请自己到贝尔格莱德参观交流，再续忘年友情，但休赛期一直忙碌，都没能成行，反而是姚主席先一步去看过了，真是惭愧。
“去了塞尔维亚之后，”姚明继续说道，“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篮球改革阻力重重，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在我任上，只要尽了全力，那我也问心无愧了。
你看，塞尔维亚当年也经历过低谷。
02年世锦赛拿了冠军之后，老一代球员退役，甚至国家都解体了，完整的篮球体系被分裂。
经历了十几年的沉寂，现在才慢慢恢复元气。
我们华夏人多，情况更复杂，而且底子也没人家世界冠军好。
就算花他们一倍的时间，用20年、30年...总有一天会走出来的。
而且我已经看见了希望。
有你，也有小丁这样的年轻球员。
现在小学、中学联赛已经仿照美国，被我拉起了一个大致的框架。我已经在里面发现了不少有天赋的小孩。”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
“诶，对了。
前不久刚结束的全国中学生篮球邀请赛，我去五棵松球馆看了决赛。
你的家乡那边，有个小孩打得就挺不错。
青年队教练也对他赞不绝口，正商量着把他招进华夏青年队呢。
那小孩，好像叫什么，叫...杨瀚森吧？
嗨，说了估计你也不认识。
他跟你差着十多岁呢。你又很早就来美国打球了，肯定不会见过。”
艾伦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名字，在整个篮球界确实默默无闻。但偏偏，他还真的知道。
两年前的夏天，那时候他得罪华夏领队，被逐出国家队，回到家乡小城住了一段时间。
在小城的体育中心，那个破水泥球场上，遇到的几个中学生里，他记得那个高高瘦瘦、一眼能看出天赋的小孩，就叫这个名字，当时还点拨过他几招。
此时，黎明刚到，露出一线浅浅的亮白。
坐在这花园中聊天的两人，分别代表着21世纪，第一个和第二个10年，华夏篮球的最高水平。
遗憾的是，他俩都没能带领国家队突破历史最好成绩。在世界篮球飞速进步的浪潮下，华夏男篮反而隐隐出现了不进则退的迹象。
但从塞尔维亚归来后，姚主席的心境倒是平和了许多。
姚明淡淡说道，“或许下一个十年，华夏男篮会有不止一个年轻人杀出来，带着球队走得更远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