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先士卒?”高干一脚踹在郭援肩头,将他踹翻在地,伤口崩裂,鲜血顿时染红绷带,“我要的是破城!不是要你身先士卒地去送死!五千人打不下一个空虚的北门,你还有脸说身先士卒?”
邓升眼见高干怒气更盛,恐其盛怒之下做出过激之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将军,事已至此,雷霆震怒亦无益于战局。当务之急,是……是需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我军连番受挫,骑兵折损,步卒士气低迷,攻城器械尽毁……是否……还要继续进攻?”
高干猛地指向永安方向,手指都在颤抖:“赵云!他此刻怕不是在城头大笑!笑我高干不自量力,笑我并州军不堪一击!”
“还有那赌约……骑兵对决,我亲口许诺,若败则退兵!如今我若赖着不走,他只需将战书抄送天下,我高干便是无信无义、贻笑大方的小人!连带着舅父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尽了!”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高干说的没错!战败已是耻辱,若再背信弃义,则名誉扫地,今后在诸侯间更难立足。袁绍最重名望,若知高干如此行事,必会震怒。
郭援挣扎着重新跪好,忍着肩头剧痛,嘶声道:“将军!末将有一言!永安难下,不如……不如转进河内!”
“我军主力尚存,可先退回上党,汇合吕骁、巩信所部,全力击破张燕阻拦,然后直扑河内!河内富庶,百姓尚未尽迁,若能夺取,既可补充钱粮人口,又可将功折罪!”
“蠢货!”高干随手抓起案几上一支断箭,狠狠掷向郭援,“退回上党?会合吕骁、巩信?那两个废物被一群缺粮少甲的黑山贼堵在壶关峤口一个多月都动弹不得!”
“等我们退回上党,再汇合他们,击破张燕,赶到河内……黄花菜都凉了!张扬和陈珩的人,早就把黑山百姓迁空了!我们过去喝西北风?抢一座空郡?然后被舅父责问为何损兵折将、徒劳无功?”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邓升连忙上前,想搀扶又不敢,只得低声道:“将军保重身体……”
高干一把推开他,踉跄几步,扶住倾倒的帅案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帐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不甘与屈辱所取代。他环视帐中这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将领,他们眼中也大多充满了挫败、迷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军心已堕,士气已衰。继续强攻永安,除了填进去更多的性命,已无胜算。而天下大势,不会等他在这里慢慢舔舐伤口。
“撤……军!”这两个字从高干牙缝里挤出来,沉重如山。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暗自松了口气,但无人敢表露出来。
邓升小心翼翼地问:“将军,那……主公那边,该如何禀报?”
高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舅父那边,我自会修书请罪。一切罪责,由我高干一人承担,你们……下去准备吧。明日拂晓,拔营起寨,分批撤回并州。沿途多派斥候,谨防赵云追袭。”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烧了,不能留给赵云。”
“诺!”众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出帐外,生怕走慢了再触怒这位此刻情绪极不稳定的主将。
帐内,只剩下高干一人。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如同蹲伏巨兽的永安城。城头灯火已起,隐约还有胜利的欢呼声随风飘来,刺痛着他的耳膜。
“赵云……永安……”他低声念叨着,眼中闪过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我们……还会再见的!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并州军大营,开始弥漫一种失败的颓丧与撤退前的慌乱。
两日后,永安城头。
赵云、贾诩、李儒、徐荣、孙策、华雄、黄盖等文武齐聚北门城楼。城外,原本连绵不绝、旌旗如林的并州军营寨,已然化为一片焦土和杂乱废墟,只有未燃尽的残木冒着青烟。
斥候汇报,高干大军已分批退入太行径,往壶关方向而去,只留下少数断后的骑兵游弋。
“看来,是真退了!”徐荣感慨道。连日激战,这位沉稳的将领也显出了疲惫,但眼神明亮。
华雄大大咧咧地坐在垛口上,扯了扯胸前的绷带,咧嘴笑道:“算他高干识相!再不走,等某家伤好了,非追上去把他屎给打出来!”
孙策摇头:“仲威将军,高干虽败,实力犹存。且并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此番能将其击退,保全永安,已是大幸。”
黄盖虽仍虚弱,却中气十足:“此战全赖子龙将军运筹帷幄,诸位同袍用命死战!尤其是西原骑兵对决,大涨我军威风!看那高干小儿今后还敢小觑我军否?”
贾诩缓缓道:“高干退兵,实乃不得已。其军心已失,器械尽毁,更兼赌约所缚,颜面扫地。然其必不甘心,袁绍亦不会就此罢休。并州方向,日后仍是心腹之患。”
“故,永安城,不能再是如今这般残破模样。此次侥幸守住,乃凭将士血勇与地利。若下次袁绍或高干卷土重来,携带更多器械,准备更足,则危矣。”
赵云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目光扫过城外焦土,又回望城内虽疲惫却洋溢着胜利喜悦的军民,最后落在眼前这段残破不堪、用血肉和杂物勉强填补的北墙缺口上。
“军师所言极是!”赵云沉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高干虽退,与袁绍、与并州,不会只打这么一次。永安地处要冲,北扼并州南下之径,西连司隶,东望河内,乃必争之地。此城,必须成为真正的铁壁,而非一道勉强支撑的危墙。”
他转向徐荣:“文盛将军,即刻起,你总揽城防修缮扩建之事。征发民夫,以工代赈。城中百姓历经战火,家园多有损毁,参与筑城,既可获粮酬安身,亦可坚固其家。”
“诺!”徐荣领命,“末将立刻着手规划,只是……钱粮物料?”
“钱粮我会向主公禀报请求拨付,同时可就地筹措部分。物料,拆除废弃营寨,取用其木石,山中不乏林木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