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一月三十日的登州城。春寒料峭,但城中的气氛却日益火热。
自刘旭占据登州以来,这座原本死气沉沉的古城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街道上的行人多了,商铺重新开张,就连那些原本紧闭门户的百姓,也敢走出家门,在街边晒太阳、聊闲天。
这一切的变化,源于半个月前的那场“公审大会”。
那天,登州城南的校场上人山人海。高台上跪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有穿着绸缎的豪绅,有挺着肚子的贪官,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恶霸。台下,百姓们起初只是远远地看,后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打死他们”,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刘旭没有阻止。他只是坐在高台上,静静地看着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家伙,在百姓的唾骂和哭诉中瑟瑟发抖。当一个个受害者上前控诉,当一桩桩血案被当众揭露,他甚至能感受到身边军人的愤怒。
“审清楚了?”他问。
登州知府点头:“审清楚了。这个姓赵的豪绅,霸占民田三千亩,逼死七条人命。那个姓钱的师爷,勾结盗匪,坐地分赃。还有那几个……”
刘旭摆摆手:“够了。按律,该怎么判?”
“按王国律法,这些人,够死十次了。”
刘旭站起身,走到台前,高声宣布:“今日,本王代天行罚,为登州百姓讨还公道!首恶者,斩!助恶者,发配开荒!无辜家人,既往不咎!”
刀光闪过,十几颗人头落地。
台下,哭声与欢呼声交织。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紧紧抱着身边的孩子,泪水涟涟。
从那天起,登州城的百姓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从海外来的国王,是来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场景在登州各地不断上演。李定国率军西进莱州、青州,每到一地,先清剿土匪山寨,再清查贪官豪绅。那些盘踞山林的匪徒,要么被歼灭,要么跪地投降;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吏,要么闻风而逃,要么被押上公审台。
岳云南下即墨、胶州,同样雷厉风行。他性格刚烈,最见不得百姓受苦,遇到那些罪大恶极的,往往直接下令斩首,连审判都省了。
至二月中旬,两路大军共剿灭土匪山寨三十七处,斩杀匪首及骨干分子八百余人;清查贪官豪绅一百二十余家,处决首恶者二百余人,俘虏、扣押相关人员近八万人。
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粮食二百余万石,金银折合王国银币约一百五十万元,另有无数布帛、牲畜、农具。
“粮食和金银,全部登记入库。”刘旭看着清单,对身边的书记官道,“告诉李定国和岳云,那些被贪官豪绅强占的田地,全部清退,还给原来的农户。至于那八万多俘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们去开荒。山东有的是荒地,让他们一锄头一锄头地开出来。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遵旨!”
登州城外,原本荒芜的田野上,如今随处可见忙碌的人群。
那些被发配开荒的俘虏,在士兵的看管下,挥舞着锄头铁锹,翻耕着沉睡多年的土地。他们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手中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那些端着燧发枪的士兵,眼神冰冷得吓人。
而在另一片田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登州城的贫苦百姓,扶老携幼,扛着农具,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耕种。虽然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就在几天前,刘旭颁布了一道令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政令:
凡登州府境内无地或少地的农户,每户可分得永业田五亩,永久归个人所有,可继承,可买卖。自今年起,免征田赋三年。消息传出,整个登州都沸腾了。
有人跪在田头,捧起一把土,老泪纵横;有人连夜赶到府衙前,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更多的人,则是扛起锄头,冲向那些刚刚清退出来的田地,恨不得一天就把全年的活干完。
刘旭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陛下,粥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岳云走过来,轻声道。
刘旭点点头,走下城楼。城门口,新增加的一字排开十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稠稠的粥,米香四溢。长长的队伍蜿蜒而出,都是衣衫褴褛的贫民和流民。
刘旭走到粥锅前,亲自舀起一勺粥,倒进一个老人端的破碗里。
老人愣住了,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军装的年轻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人家,趁热喝。”刘旭微笑道。
老人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跪下:“陛下!您是活菩萨啊!小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官……”
刘旭连忙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这是本王该做的。你们安心种地,好好过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呜咽声。
岳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跟随刘旭多年,见过他在议政殿上的威严,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果决,也见过他在科学院里的专注。但此刻,他看到的,是一个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君王。
然而,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一帆风顺。
二月十八日,一匹快马从青州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冲进府衙。
“陛下!急报!”
刘旭正在与几位幕僚商议军务,闻言立刻起身:“讲!”
骑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李定国将军派小的回报——我军清扫青州南部时,遭遇明军主力,对方人数众多,至少有十几万人。我军猝不及防,伤亡……伤亡近千人,被迫撤退。李将军正在收拢部队,请求陛下支援!”
刘旭眉头一皱:“明军主力?哪支部队?主帅是谁?”
“是……是刘泽清的部队!山东总兵刘泽清!”
刘泽清。
刘旭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历史上,刘泽清是南明江北四镇之一,手握重兵,却贪生怕死,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清军南下时,他拥兵不战,望风而降,最后被多尔衮处死,死前还卑躬屈膝地求饶。
标准的军阀、典型的土匪披上官皮。
“他现在在哪里?”刘旭沉声问道。
“据李将军探查,刘泽清的主力驻扎在青州以南的临朐一带,约有十余万人。他麾下还有不少溃兵和收编的流寇,总兵力可能在十五万上下。”
十五万。刘旭心中快速盘算。李定国那边只有两万人,遭遇突袭伤亡近千,此刻兵力对比更加悬殊。若不及时救援,恐怕……
“岳云!”
“在!”
“传令下去,留守登州的一万军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由你暂时代管,务必守住登州城。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岳云一愣:“陛下,那您呢?”
刘旭大步走向舆图:“本王亲自率领城外两万军队,前往青州,会合李定国,歼灭刘泽清!”
岳云急道:“陛下不可!您是一国之君,岂能亲临险境?让臣去吧!”
刘旭转过身,目光如炬:“岳云,你听好了。刘泽清这种货色,本王还不放在眼里。十五万乌合之众,正好拿来祭旗。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支军队是本王一手带出来的,本王不去,谁能让他们拼命?”
岳云张了张嘴,终于低下头:“臣……遵旨。”
刘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本王不会有事。你守好登州,等本王凯旋。”
二月十九日,天色微明,两万明月军精锐从登州城南出发,向西挺进。
深灰色的军装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燧发枪的刺刀闪烁着寒光。队伍中,还有一百门明月6榜火炮和50门加农炮被骡马牵引着,隆隆向前。
与此同时,快马已经飞驰向莱州、即墨方向,传令李定国、岳云所部向青州南部集结。
一张大网,正悄然张开。而网中的猎物,此刻正坐在临朐城内的总兵府里,搂着抢来的民女,喝着搜刮来的美酒,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