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班子成员无人敢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若非内部核心人员泄密。
魏振海不可能跑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这么及时。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脸色尴尬,出声分析。
“局长,会议全程封机、封闭、禁联。”
“能够接触完整行动方案、抓捕名单、行动时间的,只有在场班子及少数主官。”
“泄密范围极小,但排查难度极大。”
另一名副局长紧跟着开口。
“不排除有人会后利用特权、私下泄密。”
“或者长期被魏振海收买,充当内线,关键时刻通风报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各自分析泄密渠道、排查方向、可疑人员。
可线索模糊,没有证据、没有痕迹、没有突破口。
所有人的分析,全部停留在猜测层面。
查不出具体是谁。
抓不到泄密源头。
找不出半点实锤线索。
会议室气氛愈发压抑、难堪。
一场精心部署、志在必得的全网收网行动。
因为内部内鬼泄密,彻底宣告失败。
李天明看着眼前局面,心中怒火滔天,却无可奈何。
他清楚。
魏振海一旦出逃,有充足时间销毁证据、串联串供、安排后手、藏匿异地。
后续抓捕难度,成倍暴涨。
八年黑恶积案、官黑利益链,极有可能随着主犯潜逃,彻底断掉关键链条。
良久。
李天明压下满腔怒火,沉声收尾。
“现场抓捕工作收尾。”
“底层涉案人员全部羁押审讯,深挖线索。”
“泄密问题,暂停内部揣测。”
“所有人严守纪律,不得对外泄露行动失败消息。”
他整理好桌上所有行动材料、抓捕台账、案情卷宗。
起身,神色凝重。
“我即刻前往区委,向秦书记当面汇报。”
说完,李天明手持厚厚一叠案卷材料,大步走出公安局会议室。
驱车直奔南风区委大楼。
夜色深沉。
区委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秦运来全程待命,等候案情进展。
秘书通报过后。
李天明推门走进区委书记办公室。
站定、躬身、汇报。
声音沉重,满是挫败。
“秦书记。”
“抓捕行动,失败了。”
“魏振海及全部团伙核心骨干,提前收到消息,尽数潜逃。”
“我方仅抓获部分底层外围人员,主犯无一落网。”
“本局内部,确认存在泄密内鬼。”
办公室内。
空气瞬间凝固。
秦运来脸色猛地一沉,眼神骤然冰冷。
南风区,水,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
南风区委书记办公室。
灯光惨白,气氛窒息。
听完李天明的汇报,秦运来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彻底消失。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双手撑在桌面,眼底满是震怒。
“全部潜逃?”
“核心骨干一个没抓到?”
李天明沉重点头。
“是。”
“所有重点目标,提前撤离、提前跑路、提前销毁资料。”
“只剩下一些底层打手、外围闲散人员落网。”
秦运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主政南风区多年,不是不懂基层复杂。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南风区公安系统的溃烂程度,已经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沈毅刚刚被抓。
全网抓捕方案严格保密、封闭会议、全员封机。
如此绝密行动,竟然还能提前泄露。
这意味着。
公安局内部,绝不只是沈毅一个保护伞。
在班子层、核心决策层,依旧藏着魏振海深埋多年的内线、卧底、内鬼。
一条暗线,常年潜伏,随时通风报信。
魏振海能盘踞八年不倒。
能压下工地人命冤案。
能垄断市场、年年吸血、无人撼动。
根本不是一个沈毅的能量。
是整套公安体系,被人彻底渗透、彻底腐蚀、彻底绑架。
秦运来咬牙沉声。
“不是猜测泄密。”
“是百分百精准泄密。”
“精准到行动时间、精准到抓捕名单、精准到布控点位。”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党委班子内部的人。”
李天明面色苦涩。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今天参会、知晓全盘行动的,全部是区局核心领导层。”
“范围极小,可正因为范围太小,才更可怕。”
“说明内鬼就在眼皮底下,就在决策层。”
秦运来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凉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是锋利如刀。
“两件事,立刻执行。”
“第一。”
“全区封锁交通、车站、高速、国道、卡口。”
“立刻启动全网追逃、全域布控。”
“公安、交警、巡警、社区网格、治安卡点,二十四小时严查。”
“机场、高铁站、城际路口全部升级等级。”
“魏振海和所有骨干,哪怕逃上天、逃出省,也要给我追回来!”
“第二。”
“立刻封存今天公安局会议所有记录、监控、人员台账。”
“所有参会班子成员,全部原地待命、禁止离岗、禁止对外联系。”
“由区纪委监委介入,逐人核查、逐人谈话、逐人筛查。”
“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个藏在体系最深处的内鬼!”
李天明立刻挺身领命。
“明白!”
事态已经严重超出区级掌控范围。
区级公安系统内部高层泄密,主犯全部脱逃。
这已经不是普通扫黑案件。
是系统性塌方式腐败、是政法队伍溃烂、是黑恶势力深度渗透公权力。
秦运来心里清楚。
这种级别的重大变故,必须第一时间向市委主要领导如实汇报。
片刻不敢瞒,片刻不能拖。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夏蓝天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
那头,夏蓝天沉稳平静的声音传来。
“运来同志。”
秦运来压下心底所有慌乱与震怒,语气凝重至极。
“夏书记,向您紧急汇报重大突发案情。”
“我区今晚零点全网抓捕魏振海涉黑团伙行动,彻底失利。”
“行动绝密信息提前泄露,魏振海及全部团伙核心骨干提前出逃,无一落网。”
“我方仅抓获底层外围人员。”
“经研判,区公安局党委班子内部,存在深度潜伏的泄密内鬼。”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
越是这种时候,夏蓝天越是冷静得可怕。
几秒后。
夏蓝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平稳,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决断力。
“我知道了。”
“意料之中。”
简简单单五个字。
却让秦运来心头巨震。
夏蓝天竟然早有预判?
夏蓝天继续开口,语气冰冷、条理清晰、句句定调。
“南风区八年黑恶屹立不倒。”
“一桩人命冤案压八年。”
“市场明目张胆吸血八年。”
“如果只靠一个沈毅,根本撑不起这么稳固的黑色底盘。”
“有内鬼,有深层卧底,有长期双面人,是必然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
“秦运来,听我指令。”
“第一。”
“区级层面停止自查。”
“区局班子全员、全部封存待命,任何人不得动、不得查、不得问话。”
“避免内狗再次串供、再次毁证、再次通风。”
“第二。”
“全网追逃不放松,全市公安系统跨区联动、异地布控。”
“立刻上报市局、省厅,发布全网追逃,冻结魏振海及其所有骨干资产、账户、护照、出行权限。”
“第三。”
“市委纪委、市委政法委、市局督察支队,即刻组建市级专项核查组,即刻进驻南风公安。”
“绕过区级、绕过本局,异地办案、异地核查、异地取证。”
“彻底挖透这条八年官黑渗透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