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一早，王程和铁扇公主刚出了镇子，就感觉到路上的气氛不对劲了。
官道上赶路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可那些人——或者说那些妖。
一个个看见王程就眼睛发直，有的跟了一里地不敢上前，有的躲在路边的树后面探头探脑，还有几个胆大的蹲在路边的石头上交头接耳。
铁扇公主挎着竹篮走在他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蹲在石头上的妖怪，又转回来，低声说：“你昨儿晚上是不是在镇子上漏了什么风声？”
“没有。”王程也回头瞟了一眼，“我昨晚睡得比你还早。”
“那他们怎么都盯着你看？”
“可能我长得帅。”
铁扇公主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一处茶棚的时候，王程终于听清了那些窃窃私语。
茶棚里坐着一桌妖怪，三只野猪精，一只黄鼠狼精，正围着桌子喝凉茶。
黄鼠狼精的嗓门最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真的假的？你说那姓王的随手一点，豹老大就从金丹巅峰蹦到元婴巅峰了？！”
“我亲眼看见的！豹老大回来的时候那气势都不一样了，走路的步子都沉了三寸！他要不是真的突破了，敢在牛大王腰上来一拳？
那可是化神期啊，他一个金丹巅峰的豹子精，要不是真有底气，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那一下！”
“啧啧啧，那姓王的什么来头？这手段也太邪乎了，点一下就突破？咱们修炼几百年都爬不上去的境界，他点一下就上去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满山都在传。翠云山那边的小妖说他跟铁扇公主好上了，铁扇公主原本才元婴后期，跟他待了几天，直接化神了！”
“化神？！铁扇公主化神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现在的芭蕉扇一扇子下去，能把半座山都掀了！”
“我的老天爷……这姓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铁扇公主站在茶棚外面，听完黄鼠狼精最后那句“一扇子能把半座山掀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努力憋着笑又没憋住。
她偏头看了王程一眼，压低声音：“听见没有？我现在能把半座山掀了。你怕不怕？”
“怕。”王程面无表情，“我怕你把我那半碗面也掀了。”
铁扇公主“嗤”地笑出声来，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力道不重，跟猫挠似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走越不对劲。
路边蹲着的妖怪越来越多，有的藏在草丛里，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伪装成石头蹲在路边，一个比一个拙劣。
王程走过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树上挂着一只猴子精，正倒吊着跟他打招呼：“前辈！前辈留步！小的翠云山南坡的，想跟前辈说句话——”
王程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猴子精从树上翻身跳下来，搓着手凑上前，脸上堆着献媚的笑：“前辈，小的听说前辈能帮人突破修为？小的修行了三百年，还卡在金丹初期……
前辈要是方便的话，随便点小的那么一下……不用多，点到金丹后期就行……”
铁扇公主在旁边抱着猫看他，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王程叹了口气，冲那猴子精摆了摆手：“我今天是出来玩的，不干活。改天再说。”
猴子精也不气馁，弯腰作揖：“那前辈改天有空了一定要来找小的！小的在翠云山南坡那片桃林边上的老槐树底下住！给小的带句话就行！”
王程还没来得及回话，路边草丛里又钻出来一只兔子精，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前辈前辈！还有我！我住北坡溪边的石洞里！前辈来了我给您炖蘑菇汤！”
紧接着树后面又绕出来一只狐狸精，眼睛水汪汪的：“前辈……人家也想要……”
铁扇公主的笑容收了。
她抱着猫，绕到王程前面，挡住那只狐狸精的视线，下巴微抬：“他今天没空。你们改天排队。”
狐狸精被她那化神期的气势压得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嘟囔了句“知道了姐姐”，一溜烟跑了。
兔子精和猴子精也识趣地退了回去。
王程看着铁扇公主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竹篮从她臂弯里接过来拎着：“你这护卫当得挺尽职。”
“那当然了。”她头也没回，步子轻快，“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跟前凑。”
越往北走，碰到的妖怪越多。
一只穿山甲精从土里钻出来，脑袋上还顶着泥巴，冲王程喊：“前辈前辈！我钻了五百年的洞！您帮我突破一下呗！”
一头老牛精蹲在路边啃草，抬头见了他，把嘴里的草吐了，瓮声瓮气：“前辈，俺耕了一千年的地了，也没耕出个名堂来……”
还有一只雀妖从天上飞下来落在王程肩头，叽叽喳喳地叫：“前辈！我唱歌好听！我唱给你听你帮我突破一下好不好？”
铁扇公主伸手把那雀妖从王程肩膀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树枝上：“你唱得好听去找那些公雀，别找我男人。”
雀妖被她那句“我男人”震住了，歪着脑袋看了铁扇公主好一会儿，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王程偏头看了铁扇公主一眼：“你男人？”
她面不改色：“不然呢？你是我什么人？”
“行，你说了算。”
她嘴角翘了一下，步子没停，马尾辫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一路上献殷勤的妖怪络绎不绝。
有的是真心想求他帮忙突破的，有的纯粹是想凑近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男人”长什么样，还有的是抱着“万一他看我顺眼就点我一下呢”的侥幸心理来的。
王程被烦得实在不行，终于在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冲着路边那些探头探脑的妖怪们喊了一嗓子：“都听好了！我今天出来是玩的！不帮忙突破！也不收徒弟！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了！”
铁扇公主蹲在小溪边洗手，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笑意：“哟，王前辈也有被烦到喊话的时候？”
王程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撩了一把溪水拍在脸上：“换你被人围着喊三百遍‘前辈前辈’，你也得喊。”
“我不会。”
她洗完了手，甩了甩水珠，站起来，“因为我本来就不会帮人突破。就你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王程站起来，把竹篮拎好，两人继续赶路。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那些妖怪果然没再跟上来了。
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远处的山影从雾里现出轮廓。
铁扇公主走在他身侧，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
她忽然开口：“王程，你说以后每天都这样行不行？”
“哪样？”
“就这样。”
她伸手指了指前面的路，又指了指天上的云，“你走在旁边，我走在旁边，猫在篮子里，前面有吃的，后面没人追。”
她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那些追你的妖怪不算。”
王程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前面的路，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怕那个回答不如她意所以先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行啊。”他说。
铁扇公主没有回头，但她握竹篮提手的手指松了一下。
当天下午，两人在一座江边的小镇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