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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这日,赵阔和赵然突然一块从军营回来了。

然后这两天,府里进进出出,来了很多客人,全是过来见赵阔和赵然的。

沈绿珠原本打算让赵小蜂过去打听打听发生什么事,又怕涉及军中机密,冒然打听惹公爹不快,便没敢让人去问。

不过这几日客人进进出出的,她呆在府中也难免会碰到。

比如初八这日,她领着凌霜傲雪出门,打算去仙织阁找姚老头下棋,一行人刚绕到通往府门的长廊,远远的,

就看见府里下人引着一个身穿深蓝黑边直裰、面相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从府门进来。

那男子远远看见沈绿珠领着丫环往府门这边走,当即就停在了原地。

沈绿珠不认得此人,也没有跟这人打招呼的意思,就故意放慢脚步,想等他先过去,以免碰面,没想到,

那男子却站在长廊那头一动不动了。

显然,他是有意在那等着沈绿珠过去,给她这个世子夫人行礼。

沈绿珠心下有些奇怪,但还是面色如常地领着凌霜和傲雪走了过去——

只见那男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是跟自己公爹赵阔差不多的年纪;

但他皮肤很是白皙,长得又胖,故很显富态,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心宽体胖的那类富家翁。

这一点就跟沈绿珠的公爹赵阔很不一样:

赵阔留着一脸络腮胡子,又常年呆在军营风吹日晒的,皮肤晒得有些黝黑,是那种很威严的富家翁;

而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男子,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似若有若无地噙着一丝笑意,像尊弥勒佛似的,一看,就让人感觉亲近。

待沈绿珠走近,他当即后退一步,拱手恭恭敬敬地给沈绿珠行了一礼:“草民姜万年,见过世子夫人。”

他抬手时,衣袖下坠,那胖胖的左手腕间,缠着一串金灿灿的金丝楠木佛珠,看起来十分有贵气。

这就是赵烈口中那个‘挺和蔼’的姜伯父,燕州富商,姜万年?!

赵烈果真没骗她,他这位姜伯父,的确是,长得很和蔼……

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碰见了。

沈绿珠压下心中惊讶,笑着抬了抬手:“姜老爷不必多礼。”

姜万年直起身站定,沈绿珠真真切切看清他长什么模样——

他虽然长得胖,但白白胖胖的脸上,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很精明的人。

“总听世子提起你,今日总算见到了。”

对于一个将生意做得这么大,又能跟官府、跟燕国公府打好关系,甚至连康乐长公主都愿意卖面子的人,沈绿珠从来不会小觑。

只不过,她在打量姜万年的同时,姜万年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姜赵两府一向交好,而赵烈跟姜固安又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姜万年在沈绿珠面前,倒不可能露怯;

相反,他在沈绿珠面前,神色十分自然,态度也十分恭敬。

他这副样子,在沈绿珠看来,一点都不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相反,瞧着是一个性子很温和的人。

沈绿珠笑了笑,收回打量的目光,与他寒暄道:“今日你是公爹的贵客,我正要出门,就不绊你的脚了。”

姜万年连忙又弯腰拱手:“世子夫人言重。”

沈绿珠闻言,朝他点点头,姜万年连忙侧身让路。

出了府上了马车,沈绿珠回想起姜万年那张白白胖胖的脸,都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没想到,赵烈这个姜伯父,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难怪传言都说范六胖得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但姜万年还是有将姜穗嫁过去的心思,原来他自己就是个大胖子!

可见,范六虽胖,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这样的话,他自己是根本不信的。

沈绿珠想到这里猛地一顿,这么久没见姜府有消息传来,那姜穗和范六的婚事,是不是黄了?

难道是鞑子突袭西城和丹城的消息,让姜万年收回了与范家联姻的念头?

沈绿珠心下疑惑,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姜固安也该解禁了吧?

若这事儿真黄了,怎么连姜穗妹妹也没派人过来吱个声?

西境突然起了战火,沈绿珠这阵子都没能分出心神去关注姜穗和范六的事了,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沈绿珠进了仙织阁,当即让人包了一匹新到的锦缎给钟钺:

“这是仙织阁近日刚到了新花色,我瞧着不错,你把这个送去姜府,就说是我给姜九妹妹的一点心意。”

钟钺会意,拿着包裹骑马就去了姜府。

等沈绿珠与姚伯仁在楼上对弈了两局,钟钺才从姜府回来。

沈绿珠将黑子扔进棋碗:“怎么样,姜公子和姜九妹妹可还好?”

“小的没见到姜公子和姜九姑娘,只见了姜三姨娘身边的丫环,说是他们老爷还没消气,将姜公子和姜九姑娘一起禁了足,不许两人出府,”钟钺拱手回道,

“不过,两人肯定没有什么大碍。”

姜万年将姜固安和姜穗都关禁闭了?

看来前些日子丹城突发战火,让姜万年对跟范家联姻一事,有所犹豫了:

若丹城彻底被鞑子占据,联姻一事自然免谈。

他想跟范家联姻,是为求财,可若西境战火连绵,局势不稳,他想在西境做粮食生意,也插不进手——

只有像范家那样做药材生意的,越是战火连绵,生意反而越好做,发的,是一笔笔战争横财。

如今鞑子被赶跑,西丹两城万物待兴,姜万年又该重新考虑跟范家联姻,值不值得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绿珠很能明白姜万年此刻来回摇摆的心情。

利益财帛,谁能不动心?

可姜穗和范六这事拖了又拖,再拖下去,在范家看来,姜家也是诚意不足了,估计这事十有八九还是得黄。

除非——

姜范联姻,带给范家的利益非常大,大到能让范家不在意这些怠慢!

沈绿珠看向姚伯仁:“姚老头,你怎么看?”

“范家祖上原本是行医坐馆出身,后来做起了药材贩子,代州庚辰血变的时候,靠这个发了一笔战争财,壮大了家业,一跃挤身西境八大商之一,”

姚伯仁往棋盘啪嗒落了一下,抬手抚了抚胡须,“九边重镇,西境占三北疆占六,这范六狡兔一个,可见野心够大!”

北疆若起战事,范家当然又可以借机发战争横财了。

沈绿珠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心里却很是不齿:

“奸商没有家国情怀,只有利益,范家,不足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