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城破的消息传来,赵烈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他哦了一声,低头定定看着沈绿珠的脸庞,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这是好事啊!”
前些日子她不是正为姜穗的婚事忧心?
如今姜穗不用嫁给范六,也算解决一桩麻烦事。
赵烈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高兴么?还是,姜伯伯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沈绿珠坐在锦凳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想问他,“赵烈,你喜欢姜穗吗?”
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他以前就说过,他把姜穗当妹妹看,想来现在再问,回答也一样。
可是,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是赵阔的儿子,是燕国公府的世子,他身上,有身为燕国公世子要承担的责任。
虽然他如今还小,还没长成可以撑起燕国公府的顶梁柱,但他将来,要继承燕国公爵位,统领燕州边军——
他的身边,注定会有很多利益牵扯;
也会有很多人,想往他的身边送女人。
这一刻,沈绿珠看着赵烈,也生出了那么一点私心——
她也想看看,赵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和赵烈处在这样的身份与位置上,这辈子几乎没有和离的可能性,但她可以好好想想,
将来,要如何当这个世子夫人。
沈绿珠微微笑了笑,从锦凳上起身:“夜深了,睡觉吧。”
沈绿珠上了床,赵烈不依不饶地跟过来,撩着帷幔,就这么站在床沿低头瞅着她: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绿珠被戳中痛脚,躺被褥上看着他,顿时怒道:“瞎想什么,没有的事!”
赵烈笃定沈绿珠说谎,见她死鸭子嘴硬,当即气呼呼道:“不说就算了!”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生气,气沈绿珠有话不肯跟他明说,便堵气道:
“沈绿珠,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事,爷还是能瞧出来的,你别总把爷当傻子!”
沈绿珠闻言,忽笑眯眯朝他挑了一下眉头:“那、我直说喽?”
她那表情似乎在说‘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赵烈喉咙顿时一噎,总觉得她挖坑了:“你又耍爷?!”
姑奶奶,你刚刚快把爷吓死了,知豆不?
见她还有耍他的心思,赵烈此刻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顿时委屈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沈绿珠看着他这个样子,噗嗤一笑,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姜九妹妹和范六的婚事作罢,你姜伯伯就不会再禁姜公子和姜九妹妹的足了。”
“后天……”她顿了顿,脸上扬着笑意,声音轻轻地的,“后天,我想请姜九妹妹和姜公子过府聚一聚,你看要不要请个假,歇一天?”
不是,媳妇儿,就这么屁大点的事,也值得你藏着掖着?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赵烈一乐:“嗨,我当是什么事,就这点小事,成!”
沈绿珠也笑:“你差事繁忙,走得开么?要不要跟祝大人报备?”
赵烈道:“爷就算是拉磨的驴,歇一天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瞧你说的。”
“那就好,”
说着,沈绿珠抬起手背挡住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开始赶人了,“你不困我困,我要睡了,你快走开!”
赵烈忙讨好地应道:“嗯嗯嗯,你睡吧。”
他松手放下帷幔,轻手轻脚转身回了自己的罗汉榻。
沈绿珠睡在床上,偏头看着罗汉榻上的赵烈身影,半晌后,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有些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傻子!”
赵烈这会儿有些睡不着,躺在罗汉榻上闭眼又睁眼。
他眼珠子一转,悄悄在罗汉榻上翻了个身,借着落地罩独留的那盏微弱的烛灯,看着躺在里头的沈绿珠,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媳妇儿,刚刚没骗他吧?
媳妇儿那脑瓜子精得跟狐狸似的,能把他当狗耍,论心计,他是真斗不过她呀。
赵烈想到这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床上睡着的沈绿珠,一时委屈巴巴:坏蛋!
只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很肯定的——
媳妇儿虽然平时八百个心眼子,但心地儿不坏,也不会害他。
若她现在心里藏着话不肯跟他说,那肯定就是现在不方便跟他说,等过两天方便了,她肯定就会说了。
赵烈想到这里,心里才终于踏实了那么一点点,慢慢睡了过去。
次日他要出门当差,早早就醒了。
等他吃完早膳,沈绿珠也醒了,他便挪过来坐在床边说:
“你不是说明天喊固安和姜穗过来聚聚?
“那今天让小蜂去海宴楼说一声,请个厨子回来掌勺,正好咱们也许久没聚了,我把老纪他们也叫上,咱们大伙一块热闹热闹!”
瞧着媳妇儿昨天心情不是很好,正好把人都叫过来,陪她说说话。
沈绿珠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听了他这话,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嗯嗯就点头应下了。
赵烈见状,咧嘴一笑,忙道:“不急不急,你要不再躺下睡会儿?爷先走了,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跑了。
沈绿珠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已经没有再睡回笼觉的心思了。
傲雪过来服侍她洗漱,见她面色不太好看,便想法子逗她开心:
“大小姐,今天一大早出了大太阳呢,要不,咱们带鹅毛去城郊溜一圈?鹅毛整天被关在马厩里,肯定闷得慌。”
沈绿珠拿起梳妆台上的口脂,用指尖沾了些许往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有意无意地说道:
“今天不出去,今年府上有客人要来。”
今天府上有客人要来?大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没想到刚用过午膳,锦月居那边果然来了个小丫环,将沈绿珠请了去。
傲雪心细细腻,去锦月居的时候,沈绿珠特意将她留在肆阳院,只带了凌霜一个人过去。
出了肆阳院,沈绿珠忽转身看着凌霜,面色无端冷了下来:
“等下在锦月居,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别让我听到半个字从你嘴里流出去!”
凌霜显少见大小姐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一时又惊又愣,半晌才回道:“……是。”
她心里有些疑惑,难不成辛侧夫人此次请大小姐过去,是设了什么鸿门宴?
然而不等她多想,沈绿珠已经恢复了神色,转身挺直了腰背,快步朝锦月居走去。
凌霜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