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心里暗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滑。
江烬面无表情地说:“苟庆历死了,你是知道的吧!他死前找你看过东西。警察应该不知道,要不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公安局?”
老董心一凉:“别……”
江烬回手从红木箱子里捞出一把铜钱:“这些都是上好的原坑绿锈,这玩意儿是怎么形成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问你来历了,你只要把苟庆历的事儿说明白,我们肯定不会找你麻烦。”
老董知道今天算是碰到硬茬了,看样子不说是不行了。
老董一咬牙,抬头看着陈释迦:“我说,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佟小姐你手下留情,真的疼。”
陈释迦看了眼江烬。
江烬朝她点了点头。
放开老董的手,陈释迦退后两步堵住门,胡不中则堵住窗户的方向。饶是老董想跑也不能。
老董一看这架势,心里凉得彻底,只得把那天苟庆历来找他的事儿全盘托出。
那天早晨是大集,老董照旧起早去集上摆摊。不过那天下了很大的雾,集上人不多,一直到上午十点半,他才开张,卖了两枚光绪通宝。
到了十一点半,雾还没怎么散,集上的人渐渐散去,他也准备收摊回家。
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打大雾里兴冲冲跑过来一人,他仔细一看,认识,是老瓦嘎子村那边矿区的矿徒,好像叫什么苟庆历。
老董之所以对矿区那边的矿徒比较熟,是因为经常有人从山上弄点私货托他卖,时间久了,矿上的人就认识了七七八八。
苟庆历是半年前才从江西那边过来的,跟他一起的还有个叫王春和的,两人平常都在矿上的宿舍睡,但一个月前突然跟矿上的人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把一个贵州那边来的矿徒给打了。
几天之后,俩人就从宿舍搬出来了,并在老瓦嘎子村租了个房子住。
苟庆历之前来找过老董一回,托他帮忙卖了一个金豆豆,不大,三克多一点。
老董认出是苟庆历,就以为他又是来出金豆子的,结果苟庆历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给他看,问他认识上面的字儿不。
老董没什么文化,上小学刚毕业就辍学给家里放牛。
那时候知识青年下乡的风刚过,许多下放的知识青年都留在北大荒没回去。
他们村里有个叫老吴的知识青年,听说是从南边大省过来的大学生,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疯了。
疯了的老吴虽然脑子不好使了,记不住家里的一切,但是学过的知识都记得,特别是对以前的老物件门儿清。
村里的人都传他以前家里是当大官的,见过好东西。
老董放牛的时候老能看见老吴拎着个铁锹在山上这挖挖,那挖挖,有时候还神秘兮兮地给他讲一些什么古董呀,瓷器之类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还真叫老吴挖到了些东西,估计是解放前哪个大户藏的。
东西最后都充公了,但老董觉得老吴有大本事,就有事没事找他说话,时间长了,老吴不仅给他讲古董,还教他写乱七八糟的古字。
一直到九几年的时候,老吴在一个冬天摔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听人说,他是夜里上厕所掉沟里让自己的尿给憋死了。
具体是不是这么个事,老董不知道,不过那年冬天,村里来了一伙陌生人,他们也像以前老董那样在山上挖来挖去,后来老董知道,这伙人是盗墓贼,他们是听说村里的山上有宝贝才来的。
那会儿老董已经二十多岁了,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村里同龄人都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了,就他家里穷,一直说不上媳妇。
老董也着急,但是没什么手艺,就从村里背鸡蛋山货什么的去城里卖。
后来见过那些盗墓贼挖宝之后,他就心活泛了,几次三番套近乎之后,他发现这些人虽然挖东西,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路数,老董仗着跟老吴学了点皮毛和古文字,就帮他们看年份,看朝代,然后帮着他们拿到市里的古董街去卖。
一来二去,他赚了钱名声也在道上打开了。
不过后来国家开始严查盗墓的,那伙儿盗墓贼90年的时候被抓了,第二年他也落网,因为没有直接参与盗墓,判的比较轻,三年。
出来后,老董不敢在干这个,但是实在没有营生,就跑矿区这边倒腾点假钱币谋生,这一干就是很多年。
当苟庆历拿出那张纸给他看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那张纸上的三个字是商朝的甲骨文,又称契文。
“我一眼就认出是契文,便问他这东西是哪里来的。”老董说到这儿,眼睛看向窗外,此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雾,雾蒙蒙,能见度低得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看不见了。
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但还是说道:“他就说是在一个书里看见的,问我认识不认识。放他娘的屁,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祭文,应该是从龟甲上拓下来。”
老董一说完,胡不中眼睛一亮,连忙问:“那几个字写的是什么?”
老董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嗫喏着说出“山海镇”三个字。
果然是海镇!
胡不中下意识扭头看江烬。
江烬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表情,问老董:“那然后呢?”
要是后面没有别的事情,老董刚才就不是那种无论如何也不想说的表情了。
老董不由得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然后他就走了。”
“不对。”江烬突然说,“他后面又来找你了。”
老董苦笑:“是,他后来又找我了。”
“带了那东西?”陈释迦好奇问。
老董摇了摇头说:“没有,但他带来了更多的拓字。”
江烬:“什么字?”
老董苦笑:“他很谨慎,字是拆开来问的,而且他是分了三次来。除了一开始那三个字,后来的字完全连不上。”
江烬冷哼:“你就没有留底?”
这次老董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胡不中上前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少给小爷耍心眼儿。说,你留的底在哪儿?”
老董这次不说话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摆明了什么也不说了。
胡不中一时拿他没办法,扭头看江烬。
江烬没说话,倒是陈释迦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把抓住他胸前的黑色背包。
胡不中连忙抱住包;“不是,你要干什么?”
陈释迦邪魅一笑:“咱们的小宝贝该饿了,先给它吃点点心。”
胡不中愣了下,随即松开手:“姐,还得是你。”
陈释迦扯开拉链,从里面拿出玻璃罩子,经过一夜的消化,玻璃罩子里的小东西有变成两颗黄豆那么大,软趴趴地趴在盒底,肉翅随着盒子颠簸时不时动一动。
老董一直偷偷看着陈释迦,见她从胡不中包里掏出个盒子,一开始还有些好奇,等一看到里面那个怪模怪样的虫子,他心里一咯噔,上牙直打下牙。
陈释迦抿唇一笑,把蜚蛭递给江烬,伸手一把揪住老董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老董顿觉不妙,拼命往回拽胳膊。
陈释迦不说话,低头认真掰开他紧握的右手,把食指放进江烬微微掀开一角的玻璃罩。
老董吓得嗷嗷直叫,眼睁睁看着蜚蛭慢悠悠爬上他的食指,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