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早跟着表哥表姐和阿英一起出去玩耍，把林老太太也带了去。
不过很快，林素娘也就想转，自己原先带着小石头窝在后山村，恐怕给他最好的前程就是教他做个挖药人，迎着风雨出些苦力，土里刨些食儿吃。
或是跟着林老太爷学些医诊之术，但是有秦晓娥的孩子在，怕是林老太爷也不爱教外孙子。
如今这些本就已经是天老爷垂怜，若是他能读书考个功名出来，也是孙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反正由着他爹把他送到书院里读书试试，若能成，自然最好，不成的话，先认几个大字儿，等到了年岁还一事无成的，就叫他跟着大哥学些药理，在铺子里当掌柜的，也是个出路。”
看着小姑一脸轻松的模样，秦晓娥暗暗赞叹。
若是自家忽然得了这般大的一番家业，她定是要与自己的儿子争些东西来。
莫说多的，看在素娘的面子上，打从薛霖手中露出那么一点子，也够她们这样的人家儿奋斗几辈子了。
也许就是因为小姑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嫁得薛霖这样的大将军。
想想当初她和林老太太还跑过去要拆散两人，若是真个拆散了，现在岂非要悔青了肠子？
后晌儿的时候，林家萱拉着阿英气呼呼地回来，面上犹有泪痕。
秦晓娥知道林素娘对阿英极为看重，怕是自家儿子欺负人，连忙上前问询。
林家萱气呼呼地道：“隔壁的小胖子想和哥哥儿，又不想带我们，就说阿英是我娘新给我买的丫鬟，叫她站在一边不去玩儿，我跟他吵了起来，哥哥还不帮我！”
“真是反了他了，你哥哥现在哪儿呢？带我去，非要好好儿教训教训他。”
秦晓娥顺手抄起一旁瓶中鸡毛掸子，捊了袖子就要往外走。
没成想叫林素娘一把拉住，笑道：“既是跟栋哥儿他们一起玩，定然也是个孩子，嫂子哪里就和孩子一般见识？
都说这远亲不如近邻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若传出去嫂子欺负个孩子，叫人家笑话。”
她招招手，叫阿英过来，在她耳边放轻了声音道：
“当初在肃州城时，弟弟被人欺负了，娘立时就去找了别人。如今你被别人欺负，娘却要叫你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你心里可会觉得娘偏心？会不会想着因着我不是你的亲娘，便不愿意替你出头？”
秦晓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在一边看着阿英，也想听听她是如何回应的。
阿英抱住了林素娘的胳膊，将头一偏贴了上去。
“虽然娘不是生了我的娘，但是我的命却是娘给的，只要娘别不要我，别人说我两句，也不掉块肉的，女儿才不怕呢。
且当初在肃州城的时候，弟弟是实打实的挨打，如今他不过是轻视我，如果我连这点子气量都没有，又怎么会娘的女儿？”
林素娘心中一股暖流自喉间而过，伸手将阿英抱到了怀里。
“阿英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女儿。”
“娘也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娘啊！”
秦晓娥她先时还想着这阿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性，如今年纪还小，且等着日后才知道林素娘的决定做得对不对。
只是这会子看着两母女互吹，不由“扑哧”笑出了声。
“这样好的孩子，也不知道你是修了多大的福才能遇到。我啊，是不奢望有这样懂事的女儿了，倒是有一桩亲事想要与你谈。”
林素娘闻弦音而知雅意，抿嘴笑了笑，推着阿英去林家萱那里。
“娘记得今日来时叫厨房做的好茶果子，阿英和表姐去拣出来拿给外祖母吃。”
略顿了顿，她笑意微敛，又道：“若是那小胖子再说你什么，你就告诉他，你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他若只会以貌取人，怕也只是这般进益。
之前你跟着娘吃苦了，日后啊，娘定要叫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把咱们的阿英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出入也学着官家小姐戴着帏帽，叫他想见都见不着。可好？”
“嗯！”阿英笑得眉眼弯弯，脆声应了，转身和林家萱牵着手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外头薛霖与林随升的聊天早停了去，听得里头几个人转而便破啼为笑，忍不住唇角也微微往上勾。
“我原还担心你会因为小石头不是你亲生的，无论如何对他亲近不起来。”林随升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我与你嫂子商量了，要是你和素娘再要了孩子，顾不上小石头，我们就把他接过来林家养活。
此时看你对这样一个捡来的小姑娘都十分在意，我这心里也算是放心了不少。”
薛霖先听着他的话面容还有些严肃，听到后边儿，不由咧嘴笑了笑。
“素娘心善，之前自己都吃不饱，本来也打算将这孩子卖到大户人家，好歹叫她有口饭吃。
许是这孩子与素娘投缘，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素娘上山采药卖，进别人家做工，她就在家里照看着小石头。
若是没有她在，怕是素娘也不一定能撑到我找到她们母子的时候。何况如今我也是朝廷命官，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小丫头？”
林随升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林老太爷却嗤笑一声，道：“到底是外姓人，你家大业大的，不怕替别人养孩子。”
林随升望着薛霖尴尬一笑，两人齐齐闭了嘴。
厅中沉默良久，才由薛霖起了话头儿，又说起旁的话题来。
不一时，孩子们回来，厨房也叫摆了晚饭，这回林随升再要与薛霖喝酒，薛霖却是坚辞不受。
“晚上回去还有些许公文要处理，虽是不多，却不好再拖的。下回再过府来，定与舅兄喝个痛快，咱们一醉方休！”
听得薛霖如此说，林随升也不好再劝，扭头却发现自己的浑家正殷勤给林素娘夹菜，弄得她颇有些哭笑不得。
“嫂子这般客气了，难道是把我当了外人？再这样，下回我可是不敢回娘家了。”
秦晓娥抿着嘴笑，靠近她轻声道：“我说的那事儿，你千万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