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粗木抵着门板,将窗外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怒喝声隔得忽远忽近。

石屋里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像极了她这些日子里,咽下去的无数声不敢喊出口的委屈。

柔柔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掌心摊着那团墨色的蜕生散膏体。

膏体黏腻的触感沾在指腹,带着草药特有的腥苦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她低头看着,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不是怕,是决绝,混杂着一丝即将挣脱牢笼的战栗。

三天来,她对着陶罐里的药材,反复核对过无数遍。

断魂草三片,不多一分怕真的断魂;

凝露花根茎五钱,少一毫怕假死破绽百出;

夜交藤汁液七滴,凝血草粉末薄薄一层覆在表面,精准得像是在现代实验室里,做着关乎人命的精密实验。

后背的痂皮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黏在粗糙的兽皮裙上。

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却硬生生咬着牙没哼一声。

这点疼算什么?

和被当作宠物践踏的屈辱比,和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酷刑比,和往后逃亡路上的刀山火海比,轻得像鸿毛。

广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墨漓阴柔的笑声,战焱压抑的暴怒,兽人嘶吼着撞在一起的兵器脆响,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

这是她用尽全力等来的时机,是她逃出狼族王庭的唯一机会。

柔柔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肺腑生疼。

她闭上眼,抬手将掌心的蜕生散,尽数送进了嘴里。

黏腻的膏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烧般的苦涩。

下一秒,剧痛猛地炸开。

不是皮肉伤的疼,是从五脏六腑深处蔓延开来的、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凌迟的疼。

疼得她浑身痉挛,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地上,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唇瓣被硬生生咬破,渗出血珠。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先是疯狂擂鼓般跳动了几下,像是要撞碎胸腔,随即骤然放缓,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

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得可怕,渐渐的,连那点沉重的跳动,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四肢百骸一寸寸冷下去,从指尖到心口,凉得像是揣着一块冰。

更可怖的是,一股热流顺着眼尾、鼻腔、嘴角,缓缓涌了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到脸颊,是黏腻的温热。

借着窗棂漏进来的、稀薄得可怜的光,她看到指尖沾着的暗红色。

那是和真的濒死之人,渗出来的血,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是蜕生散最狠的地方,制造七窍流血的假象,足以瞒过这兽世里,最老道的医者。

意识开始涣散,像被风吹散的沙。

眼前的石屋、干草堆、漏风的窗棂,都开始旋转、模糊。

耳边的喧嚣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

她知道,药效正在全力发作,再过片刻,她就会彻底陷入“假死”状态,呼吸、脉搏、体温,都会降到近乎消失的程度。

临死前,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那个粗陋的兽骨项圈,还牢牢地扣在那里。

是她刚被掳来狼族时,管事狞笑着套上去的,上面刻着代表“低等雌性”的丑陋纹路,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你是任人践踏的蝼蚁,你是没有尊严的玩物。

这是她的耻辱,是刻在骨头上的、洗不掉的屈辱。

柔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去解项圈。

手指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关节咔咔作响,她咬着牙,指尖抠着项圈的卡扣。

一下,又一下,疼得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混着眼角的血,滴在地上。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

项圈被她褪了下来。

脖颈处的皮肤,因为长期被勒着,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触目惊心。

她攥着项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底的恨意,像是燃尽的灰烬里,陡然蹿起的一簇火苗。

战焱,墨漓,白蕊……还有那些嘲笑她、欺辱她的兽人。

这个项圈,是你们留给我的印记。

从今往后,我林晚,再也不是那个任你们宰割的兔族雌性了。

柔柔撑着最后一口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点点爬向墙角。

她摸索着,抠开那块松动的石头。

那是她早就找好的、藏东西的隐秘角落。

她将项圈塞进石缝深处,又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推回原位,掩得严严实实,像从未有人动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脱力,重重地摔在干草堆上。

四肢越来越冷,冷得像是要冻成冰块。

意识像是沉入了无底的深渊,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连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都在迅速消散。

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执念,还在支撑着她。

葬魂渊……

迷雾森林……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石屋彻底安静了下来。

干草堆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一动不动,嘴角、眼角凝着暗红的血痂。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浑身冰冷僵硬,看起来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窗外的风还在刮,广场的喧嚣还在继续。

一场以“死亡”为序幕的逃亡,就此拉开。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