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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阎王爷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眼一戾,狠狠地转头看过来。

双眼犹如吃人一般放射出目光,几乎恶狠狠地看着她的方向。

正是,摄政王宋北焱!

陆声晓呆了。

她想过阎王爷会找人来救自己,但确实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大张旗鼓。

还以为,她被搬出了宫之后,难度会变大很多呢……

看宋北焱的样子,似乎真的经历了不轻的折磨。

周围的人更是看傻眼了,匆匆忙忙跪了一地!

张妈和两个婆子何时见过这等阵仗?

更别提,听见身旁人的话,她们认出眼前这位便是权倾朝野、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她们只觉腿脚发软,噗通噗通全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如筛糠。

“见过,见过摄政王!”

陆声晓也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宋北焱大步流星走到柴房门口。

火光跳跃,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焦躁,以及在看到自己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站在门口时,那骤然一松、却又迅速被更深沉怒意掩盖的眸光。

四目相对。

柴房内是简陋破败,柴房外是刀兵肃然。陆声晓站在破败的门内,手里还沾着点炭灰。

宋北焱立在火光通明的门外,身后是凛冽的侍卫。

画面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王爷……”陆声晓干巴巴地开口,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至少得是她出宫以后丽妃才招供。

从丽妃招供到他人出现在这里,才多久?

宋北焱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

依旧是那身单薄的旧宫装,沾了些草屑灰土,小脸冻得有点发白,眼睛似乎比平时更亮,手里还捏着半截木炭,脚下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竹筒架子……

他视线落在那“洗衣机”雏形上,又扫过跪了一地、抖个不停的三名仆妇,最后回到陆声晓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有闲情逸致。”

陆声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炭和地上的“杰作”,瞬间尴尬,下意识把炭往身后藏了藏,讪笑:“就……就随便琢磨点小玩意儿,解解闷……”

宋北焱没接话,一步跨进柴房。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他的进入显得更加逼仄,那股属于他的、带着夜寒和凛冽气息的存在感强烈地压迫过来。

他看了眼角落里那碗分明没动几口的冷汤和硬馍,又看了眼地上铺着的薄薄干草,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

“周府,”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冰寒,“很好。”

门外,连滚爬爬赶来的周府管家及几位主子,恰好听到这句,顿时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了。

陆声晓看着宋北焱阴沉的脸色,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大佬好像很生气?是因为自己被抓?还是因为别的?

她试图缓和气氛,小声道:“王爷,其实……奴婢没事,就是有点冷,有点饿……”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宋北焱的目光唰地盯住她的肚子,又移到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上。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掌心却异乎寻常地灼热。

陆声晓吓了一跳:“王爷?”

“闭嘴。”宋北焱打断她,拽着她就往外走,甚至没理会地上跪着的张妈等人。

目下没有更快的暖和她的办法了。

他用力狠狠攥住陆声晓这人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拽,卷在自己的袖子里。

陆声晓被他拽得踉跄,慌忙中对目瞪口呆、惊恐万状的张妈几人飞快地做了个“保密、别怕”的口型,也不知道她们看懂没,就被拉出了柴房。

火把通明,侍卫肃立。周府众人跪伏一地,鸦雀无声。

宋北焱拉着陆声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向外走去。

王公公早已机灵地备好了马车,停在府门外。

这也太瞩目了……

直到被塞进温暖宽敞的马车,陆声晓才缓过一口气。

她偷偷觑着对面坐下后,依旧沉着脸、闭目不言的宋北焱,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和微微的痛感。

她揉着手腕,心里嘀咕:力气真大……不过,他手好像有点烫?是火烤的还是……

马车缓缓启动,将周府的混乱彻底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静谧。陆声晓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宋北焱终于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对外面道:“回去。让御膳房立刻备膳,要快,要热。”

“是。”王公公的声音恭敬传来。

陆声晓眼睛一亮,有热饭吃了!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道个谢,虽然这大佬脾气怪怪的。

“王爷……谢谢您来找我。”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真心。不管怎样,他能这么快找来,还亲自来,确实出乎她意料。

宋北焱哼了一声,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只是紧蹙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陆声晓也不再吭声,靠在车壁上,感受着饥饿和疲惫一阵阵袭来。

她胡思乱想着,突然问:“你是不是很饿?”

宋北焱手猛地一抽。

他睁开眼,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陆声晓。

试图从她脸上寻出一丝试探或狡黠。

她难道知道了?难道这诡异的“共感”并非单向,她也能察觉他的状态?还是……她根本早就知晓这一切,只是在装傻?

宋北焱的目光犹如冰天雪地一样寒冷。

陆声晓被他盯得后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我……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刚才在周府,你手心也很烫……就、就猜你是不是也没用晚膳。”

她语气纯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眼神清澈得能映出马车壁上跳动的灯影。

宋北焱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原来只是观察他。

也是,这丫头虽有时胆大包天,但心眼儿确实浅,若真知晓共感之事,以她怕死的性子,早该战战兢兢、千方百计讨好他,而非在柴房里还有闲心捣鼓什么洗衣竹筒。

他抿紧薄唇,别开眼睛,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多事。”

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先前那股凛冽的杀意。

陆声晓悄悄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多问,只揉着尚在咕咕抗议的肚子,眼巴巴盼着赶紧回宫。

马车内再度陷入寂静,只余车轮辘辘与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更梆声。

陆声晓偷眼打量宋北焱。

他依旧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刀削斧刻。

即便是这般放松的姿态,周身也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可不知为何,陆声晓忽然觉得,此刻的他,除了那惯常的阴鸷戾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也是,大半夜的,先是处理朝政,又被她这破事折腾得亲自出马,一路杀气腾腾地闯宫问罪、直扑周府,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乏累。

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激,又悄悄冒了个头。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宋北焱没睁眼,只过了半天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今天谢谢你。”陆声晓组织着语言,语气是难得的诚恳,“虽然我大概能猜到,你来找我,多半是因为……嗯,我若真在周府出了事,传出去怕有损王爷威名,或是搅扰了王爷清净?”

她谨慎地措辞,将自己完全置于一个“懵懂小丫鬟”的位置,只从最浅显的利害关系去揣测他的动机。

宋北焱眼皮微动,没说话。

陆声晓权当他是默认,便继续小声道:“但不管怎么说,王爷肯来,我就很感激了。您不知道,那柴房又冷又黑,外头还有婆子守着,我连门都出不去……若非您来得快,我真怕……”

她说着,那些被关押时的无助和恐惧又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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