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戏开始,这座工厂就总披着一层温和的外衣,一副慈眉善目、体恤员工的模样。
可这份温和的表皮之下,藏着的终究是惊悚游戏的内核。
它没有选择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违规者,反而在处决的前一刻,用广播将所有员工召集到案发现场。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审判,只让所有人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违规者在处决者的动作下,一点点被碾碎成无法辨认的血肉。
它要所有人参与者一场专属于规则的杀戮狂欢。
是了,这个工厂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惩罚,是杀鸡儆猴。
是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每一个人都牢牢记住,规则是绝对不能被触碰的红线。
彩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里满是挣扎和不安。
纪遇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转身离开的圆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彩羽的肩膀,
“先回去再说。”
现在这个地方,显然不是讨论问题的场所。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汇入了朝着宿舍区移动的人流里,背影很快被昏暗的走廊吞没。
……
101室。
“诶,诚信是金,那真的是鹿头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纪遇皱了皱眉。
她倒是对这种Npc串门的事情没什么意外,毕竟昨天观星和马赛克的名字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了。
只是……那个园子,好像不太对劲。
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已经预见了石头的死亡一样,毫无波澜,而且还隐隐有些兴奋?
彩羽还没从刚才的惊悸里缓过神,见纪遇不再吭声,小声又紧张地说道:
“那些家伙会不会大半夜过来砍人啊……我们要不把门锁了?”
纪遇:……
她刚想开口,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
是预警技能!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工厂的广播,好像是说大家回到寝室需要尽快入睡……
想到这里,纪遇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门板上的木纹仿佛在瞬间扭曲,隐约能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正慢慢靠近101室的门口。
“快!上床!”
纪遇的声音压得极低,她一把向床铺的方向推了下还在发愣的彩羽,鞋子都来不及脱,双脚一蹬、就扑到了房间里自己的床上。
彩羽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就见纪遇已经用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
“别说话,装睡。”
纪遇指了指门口,
“被人发现我们没睡,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彩羽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她也是终于忽然想起了广播的内容,赶紧躺了下来,关上了灯。
与此同时,那股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已经传入耳中。
“咚、咚、咚……”
两人分别躺在床铺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咔哒——”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道佝偻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微光站在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Npc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两张床上,落在了被子下一动不动的两人身上。
彩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的脑海之中不禁有了最坏的想象:
这个Npc会不会因为她们刚才的慌乱所遗留的破绽,或者仅仅是因为她看不顺眼,就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掐断她们的脖子,或者用更残忍的方式,将她们“处理”掉……
纪遇的眼皮也在微微颤抖。
她的预警只告诉她必须上床睡觉,却没说如此极限的上床睡觉行为会不会触怒这个Npc。
她甚至能闻到女Npc身上传来的,淡淡的一股说不明的温和气味。
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那气味越来越近,
她已经走到了床边。
然而,预想中的惨案没有到来。
下一刻,纪遇感受到一只枯瘦、冰冷的手,轻轻落在了被子边缘。
那只手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一点点将被两人蹭开的被子,重新掖好,从肩膀到脚边,严丝合缝。
纪遇和彩羽的呼吸都快停了。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在被子上停留的触感,
冰冷、死寂,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接着,Npc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两人一会儿。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床上的两人却足足僵了半分钟,才敢缓缓松了口气。
纪遇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打湿,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这个Npc……到底想做什么?
……
次日清晨。
起床的闹铃声音很响,很快就叫醒了所有的员工。
当晨光再次勉强穿透灰雾照进工厂时,所有路过外墙的员工都停下了脚步。
在那面巨大的、绘有乌鸦图腾的墙壁上,多了一具新鲜的展示品。
石头的尸体被几根粗大的钢钉钉在墙上,他的面部表情还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
而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圆形的、深可见骨的啄痕,像是千千万万张鸟嘴逐一吞噬了他的血肉,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尸体下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一行字:
“违规原因:私自打开仓储区货品箱。”
人群中,圆子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具尸体。
他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没有。
他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刚刚落幕的精彩演出,又像是在评估这具尸体所带来的警示价值。
纪遇站在不远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圆子的背影上。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在仓库里,当石头撬开箱子的那一刻,圆子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明明有机会救他,但他没有。
纪遇并不觉得在游戏之中救人有多么伟大,但是圆子的这种态度也着实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