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均还真没听过收音机,又不发钱,没必要为难自己听些弯弯绕绕的话。
夜晚冷意加深,他往上扯扯被子,盯着姐姐开始发呆。
窗外漆黑,灯光昏暗,姐姐坐在桌边写字。
这一幕,和他小时候见过无数次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陆时均只觉得无比安心,就像回到了老家,回到了爸妈还在的家里。
“姐,你要是在大院里看上了谁,记得和我和陆时淮陆时冶说说。
哦,还有我老大,他人脉广,可以查查那人的底细。
我跟你说,去年就出现过一桩糟心事,有个不要脸的,明明在老家结了婚,还在大院另娶,他老婆牵着两个孩子大老远找来……”
陆时瑜熟练地敷衍了几句,专心琢磨靠什么赚钱。
附近几个屯子赚钱的法子,和她老家那边的差不多。
都是上集市卖卖农产品、进山打猎采山货……
大部分人赚的不多。
除非运气好,打了头稀罕野兽,或者采到什么灵芝鹿茸人参之类的。
但据虎子和屠户大牛所说,来了好些外地人,抢着进山挖山货、打猎。
还有低价从他们手里收山货野物,再运到城里、南方,甚至再往北的毛熊那边,猛猛抬高价卖出。
其实陆时瑜一开始也想过倒卖,改革开放后,可有不少人靠着倒卖手表什么的,发了一大笔财。
可,这不是她三个弟弟都是当兵的,陆时瑜身为军属,不好干这种事。
等她解决完家属大院的事,回南方下海做个体户再说吧。
陆时瑜回神,就听病房里响起阵阵呼噜声。
她停下笔,看向病床上的陆时均。
这小子睡得可香。
陆时瑜摇摇头,拿过自带的搪瓷杯,倒了点热水,慢慢喝着。
就在她继续忙自个儿的事时,病床上含糊传来一道声音。
“还不服?没本事就没本事,还敢质疑我老大,放你们的狗屁!”
“等我伤好,咱们练练,看老子不把你们揍得满地找牙。”
“该死的!狼也就算了,哪来的熊瞎子?唔……俺……我不能死……我得活着……姐……”
越到后面,声音越是微弱。
到了最后,陆时瑜凑到病床边上仔细听,才能听清。
听到时均喊她,陆时瑜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她伸手探向时均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陆时瑜立马出了门,到楼下找来值班的护士。
护士刚刚巡完一楼几个病房,被找上后,她快步回了诊室:
“王医生和小陆医生都说过,陆时均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烧,都做了准备。
你先上去,我过后就来,得先把陆时均的体温降下来,另外……”
平房,
陆时冶专心吃饭的时候,陆时淮专注照着穿衣镜。
“哎,你说,这穿衣镜真是陆时均买的?
他钱不都给姐了?这面穿衣镜在百货大楼,起码得花个十块钱,他另攒了私房钱?”
陆时冶抬起头看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后,平静地说:
“是他买的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舍得退了?”
陆时淮面露痛苦和纠结,他买的那几面小镜子都碎完了,又没钱再买,更不敢问姐要钱。
……要是敢说买的小镜子都被他捏碎玩了,姐还不得捏死他。
他买的那些小镜子没有这块穿衣镜贵,但数量一多,也不便宜。
陆时淮当了个副团,工资是比陆时均和陆时冶高一点,却也高不到哪儿去。
再加上他开销更大——每个月买新衣服买镜子等等,攒下的钱不多。
哪来多余的钱,再去买一面这么大的穿衣镜?
陆时淮沉吟着坐到炕上,问他:
“你要说什么?赶紧的。
晚上风大又冷,再晚点,姐回来的路不好走。”
陆时冶撂下碗:“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我去接姐。”
他顿了一下:“休学的事,你听你们团长说了吗?”
陆时淮愣了下,点头。
陆时冶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冷静地说:
“规定里可说了,休学不得超过两年。
我们当时是按休学流程走的,要想继续上大学念书,明年九月前必须得回校。”
两个人隔空对视,又同时皱眉。
半晌,陆时淮第一个开口:
“姐一来家属大院随军,我们就得回校……我放心不下,尤其她刚刚和姓秦的那王八蛋离婚。
另外,文工团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适合的副团人选。”
陆时冶低下了头,望着放置在桌上的小药箱:
“那行,我回头再去问问,好像还有一种规定,是保留学籍到退役后两年内。
也就是说,退役后两年内都能复学。”
两人几句话聊完正事,陆时冶主动去了厨房洗碗。
陆时淮思考了一会儿,来到浓烟滚滚的厨房外,没有进去:
“之前的约定作废,我不追沈沧雪了,以后就只当她是师妹。”
陆时冶不由得惊讶:“就因为她进山找陆时均?”
说实话,这不像陆时淮会做的事。
他性子傲气又要强,就算沈沧雪当真喜欢陆时均,陆时淮也不会轻易放手。
甚至非得追到沈沧雪、证明自个儿的魅力、打陆时均的脸不可。
陆时淮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尊重姐姐。”
陆时冶眸子暗了暗,低头继续洗碗:
“那你和我说这事,是……”
陆时淮坦然地说:“沈沧雪好像被刺激到了,我明天让宋净、谭韫去看看她。
陆时均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这可是个好机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们俩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比起处处都要跟我争抢的陆时均,我更支持你。”
陆时冶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你怎么知道,我追沈沧雪,不是为了和你抢呢?”
陆时淮一怔,刚要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一个刚到卫生所探望别的病人的兵。
他冷得直跺脚:
“你姐托我带个话,让你们别去卫生所了,她留那儿守夜就行,大晚上的,就别来回折腾了。
哎,这天太冷,我话可带到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陆时淮和人道了谢后,蹙眉来到厨房:
“陆时均怕是出事了。”
陆时冶把碗叠好,放下袖子:
“姐一个人只怕忙不过来,又不太方便,我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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