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道：“算不上熟悉，有一面之缘，她是之前流放队伍里的人，似乎姓方。”
楚焕闻言，想到了什么：“姓方……我记起来了，确有这么一个流放过来的家族，方家的当家人方世航，文臣之首，官拜内阁首辅，深得先皇器重，但，几个月前不知触怒了圣颜，一道圣旨下来，就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方世航被判了斩立决，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云中城不少读过书的人还唏嘘了好一阵子。”楚焕轻轻叹了口气：“家族的旁支女眷全都被发配流放，辗转了两个多月才到咱们云中城，我当时听说了，想着毕竟是曾经的首辅家族，或许有什么隐情，便特意去城外的流放安置点看过一次。”
说到这里，楚焕的神色多了几分不屑：“可我去了之后才发现，那方家的家眷，半点世家的风骨都没有，胡搅蛮缠，市井痞气，见了那副模样，便没了再关注的心思，后来也就渐渐忘了这回事。”
毕竟云中城每年都会有流放人员过来，哪一个不是权贵，他关注也关注不完。
唐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初方夫人刚流放过来时的场景。
独自一人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方家的其他旁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反而上前欺辱。
指指点点，满是讥讽。
方夫人不争辩，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板车，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那一刻，她便觉得，这方家的旁支，竟连一个独自支撑的妇人都不如。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
不多时便到了城主府。
护卫将马车停稳，上前掀开轿帘。
楚焕先一步跳下车，又伸手扶了唐宋一把。
唐宋跳下车，刚好遇见楚仲也才回府。
“爹。”楚焕走上前喊道。
“伯父。”
唐宋走上阶梯。
“你们两个怎一起回来了，走，天冷，先进屋。”楚仲道。
三人一同走进城主府，穿过庭院，来到前厅。
前厅里生着一盆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厨房已准好晚饭，楚仲回来，立马上了热汤热饭。
楚仲坐主位，楚焕和唐宋分坐两侧。
下人给三人倒上温热的米酒，楚仲端起酒杯，对唐宋说道：“先和点暖暖身子。”
唐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楚城主，少城主，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楚仲和楚焕同时抬起头，看向唐宋。
楚仲问道：“唐姑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要刺杀左承霖。”
“哐当——”
楚仲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宋：“你要干啥？”
楚焕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米酒都溅了出来，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唐姑娘，你疯了？左承霖是当朝左相之子，手握圣上亲卫和圣旨，驻守边关大营，身边护卫重重，刺杀他简直是九死一生。”
唐宋神色平静，继续说道：“想要保住云中城，保住边境，就必须除掉左承霖。”
“可就算要除掉他，也不能用刺杀这种方式啊。”楚焕急声道，“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让顾迟重新执掌兵权……”
“来不及了。”唐宋打断了楚焕的话：“顾帅在密信中所言语很有可能是下了决定动手，你么也知道左承霖的身份不简单，如果顾帅动手了，他的前路难行。”
楚仲和楚焕又何尝猜不到。
顾迟一旦杀了左承霖，必定护引发朝堂打乱，就算是灭了倭国也不能平息。
圣上主和，顾迟击退倭国，此乃不尊圣命，要灭九族的。
唐宋见他们没说话，又道：“我会说倭国语言，这是我的优势，可以帮我们更好地隐藏身份，接近左承霖。”
楚仲原本震惊的神色渐渐平复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唐宋想要做什么——利用她会倭语的优势，可以装扮成倭国人，接近左承霖寻找机会刺杀。
栽赃嫁祸！
这个计划确实大胆至极，但仔细想想，却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扭转局势的办法。
倭国人杀了左承霖，顾迟杀了倭国人泄愤——
一切都有所依据。
楚仲眉头紧锁，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刺杀左承霖，成功了，云中城和边境就有救了。
可一旦失败，唐宋的生死可就难说了。
前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楚焕看着沉思的父亲，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唐宋。
他知道唐宋说的是对的，他们确实没有时间了，只是刺杀左承霖的风险实在太大，将唐宋牵扯进来，他心中不安。
唐宋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楚仲的决定。
她之所以选择告诉楚仲和楚焕，是因为还需要他们的帮助挑选人手，做好伪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楚仲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抬起头，声音凝重：“唐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
唐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栽赃嫁祸目前事最好的解决方法。
“好。”楚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让楚焕随你一起，我再给你挑一些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护卫，另外，军营的布防图我这里也有，虽然不是最新的，但大致布局不会错，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
“伯父挑人最好挑一些个子矮小，面向生的，我护教他们一些简单倭国语言。”唐宋其实不需要那么多。
楚焕闻言，露出了惊讶之色：“爹，你真的要让唐姑娘去？”
楚仲看向楚焕，语气沉重：“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倭国大军将至，左承霖是最大的隐患，不除掉他，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唐姑娘愿意挺身而出，我们不能让她孤身犯险，你要时时刻刻保护唐姑娘的安危可知道？”
“爹放心，我誓死保护唐姑娘。”楚焕郑重。
唐宋看了看楚焕，他这样子，边关谁不认识他……去了怕也是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