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沉默良久,最后站起来,趴回到床上。
将脸沉在枕头里,发出持续的、闷声的尖叫,歇斯底里。
拳头不断捶打一侧被褥,过了会儿,他爬起来去厕所,水龙头冲刷声掩盖了他的抽泣。
朱瑾戴上耳机,对着推门查看情况的王锦华摆了摆手,示意过会儿再走。
两首歌放完,江淮终于从厕所出来,前额的发丝湿漉漉,眼睛通红,一言不发地把摄像头遮住,把门锁上。
朱瑾见状,配合地关上话筒。
“她那时候已经知道我和我爸关系不好了,对吧。”江淮嘶哑道。
“嗯。她也知道你爸在外面有两个私生子,包过很多小的。她刚找过去时,你爸旁敲侧击问她要不要被包。”朱瑾露出讽刺的笑,“她比我会打扮,又能说会道,借着你的关系从你爸手里拿了点资源,然后合作,做生意,搞投资赚钱,同时还兼顾写剧本和拍戏,她真的很有能力。”
“这是她接近我的目的吗?”
“不是…你现在觉得,她是故意接近你的?”
之前江淮对待这件事比较暧昧,不太愿意承认穿越女从一开始就带着假意接近他。
朱瑾站起来,坐到床边,贴近江淮坐着。
“嗯。”江淮闭了闭眼睛,将翻腾在胸腔的负面情绪压下,“她太着急了。现在回想起来,在一起,求婚,结婚,都太着急了,像是在赶什么任务。”
“确实,她有她的目的。但借着你搭上你爸的门道,只是顺便的,以她的能力,有没有你爹的赞助,都能拉到投资。你爸的公司这两年市值翻了五倍,你想想看,她有多能干。”
朱瑾从不吝啬对穿越女的夸赞,按照她原本的人生路线,现在很可能是编剧团中的一员,天天熬夜赚辛苦钱,可能要攒很多年才能实现财富自由。穿越女用她的配置,努力了三年就跨越阶级,超越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了。
“所以,为什么。”
江淮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弯腰,背部拱起,久久不语。
朱瑾看到他身上压抑的情绪不断涌动,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中满是恶意。
“看开点吧。你认为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得知真相比较好,还是现在这种情况得知真相比较好?”
江淮没有回答,情绪骤然变为黑色。
朱瑾接着道:
“日子还得过。换个角度看,你没有失去爱人,而是失去了一个骗子,会不会好受一点。”
捂住脸的手指动了动,江淮阴鸷地抬起头,看着朱瑾,身上涌动着愤怒和悲伤。
“哦,忘了,对于你这种缺爱的孩子来说,发现自己从来没被爱过,更难受一些。”
朱瑾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嘲讽,无疑令江淮的情绪更加火上浇油。
“闭嘴!”
江淮咬牙低吼,他拽住朱瑾的胳膊,十分用力,朱瑾吃痛的发出轻哼,但她依旧挑衅道:
“怎么了?你要像你的父亲曾经对待你母亲的那样,实施暴力吗?”
“闭嘴!别说了!”
“这个事情她也很早就知道,所以她才给你接下那个家暴男的角色,当时表演的时候很痛苦吧,回想起来那些不堪无助的过往。但你深恶痛绝的角色,却因为长得好看,被网友剪辑成有耍帅视频,更难受了吧?那些视频,也是她故意让你看到的。”
家暴男是江淮客串一个文艺电影的小角色,当时穿越女帮他接下时,用的借口是增加他的戏路。而江淮原本只是想借这个角色来讨伐父亲的行为,却没想到民众只看脸不看三观。
江淮被网友恶心到破防,穿越女趁机温柔地宽慰他关于家暴问题,开导他年幼无能为力保护母亲不是他的错。
如果说私联他爹还能用太想进步当借口,那朱瑾爆出来的这个事情,就是在往江淮心上戳刀。
连宽慰都是算计好的,到底还有什么事真的!
江淮倏而站起,转身要逃离这连窗户都被封锁,透不进一丝天光的地方。
朱瑾反手用那刚才被拽痛的手,将他拉住,江淮力气很大,他用力一甩,朱瑾下意识用力,指甲在他胳膊上刮出血印。
江淮在情绪中没有痛感,只是一味地去用颤抖的手拧开门锁。
朱瑾提高音量道:“江淮!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离婚!你不想看到我后时时刻刻想到那些过往,去怀疑感情,怀疑一切,那就远离我!”
回应她的只有震天的关门声。
隐约能听到工作人员的惊呼,朱瑾感知到江淮拼命地向野外跑去,十分狼狈。
她隐隐带着笑意的脸沉下来,闭上眼睛,缓了很久。
这样恶毒的话语刺痛的不仅是江淮,还有她的良心,这过于残忍了。
但假的就是假的,就像是皮肤上高高鼓起的囊肿,不把里面脏的、臭的挤出来,伤口永远好不了。
朱瑾回忆起自己的家庭,早在高中时期她就质疑、愤懑、绝望,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来她把悲伤外化,疯狂折腾父母,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父母好过,也算是叛逆期,只不过她没抽烟喝酒打洞,而是打电话往父母的痛处上戳,嘲讽老爹股票赔钱公司业绩下滑迟早倒闭,质疑妈妈不是真的爱她。
好在大学时遇到了好朋友,她才从那种锋利尖锐的情绪中脱离,如果不是曾经相遇过美好的友情,她根本撑不过来这三年的孤寂。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和江淮是相似的。
只不过她的家庭复杂程度比较轻,没掺杂暴力事件,所以她还算顺利的从怪圈中走出来了。
江淮却在穿越女的哄骗下,用乐观开朗包装了他真正的情绪,拾不起崩溃后人本应有的愤怒,压抑成了阴暗批。
也正因为相似,朱瑾不想让他继续沉浸在内耗之中,同时她也想达成离婚的目的。
对内不如对外,发泄出来后,才不容易走极端。
温情陪伴是发泄后的良药,但在伤口脓肿期间,那只是抚慰剂罢了。
“他怎么了?”
路蔷搓搓手进屋,满脸疑惑。
“你们是出什么事儿了,他怎么像疯了一样,穿个拖鞋就跑出去了。”
朱瑾抿嘴,摇摇头,道:
“告诉了他一些事情,他接受不了,就跑出去溜达。”
路蔷纳罕:“啥事儿啊,你公司倒闭了欠了几亿债务需要共同偿还?”
“那疯的可能是我。”
朱瑾摆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小背包。
“走吧走吧,一起欣赏火山口去。”
? ?祝我生日快乐。
?
所以只有一章,哈哈哈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