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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毒妻 > 九十、反攻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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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药苦得杀人,琢光院的饭菜也不怎好,魏大理却就这么赖着不走了。

表面上是因为她情急之下自称未婚妻,要来找她算账。

可是算账的方式,又是把敌人引到她面前,杀了,试探她帮不帮忙埋尸。

——不是哥们,你这是在找未婚妻,还是在找犯罪同伙?

再加上那句“还没还完”,看来魏承枫还要用她。

师屏画搬去了后院另一侧,只当又养了个释然,每天给他三顿饭。幸而慧闲师太是个正经人,没到处说嘴。

等把张三的儿子找着了,她就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魏承枫需要她的忠诚,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不论他在谋划些什么,百花宴那种大阵仗她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后院里不安宁,琢光院的义诊倒是办的风风火火的。第一批种痘的人已差不多好了,有好些谈恋庙中的伙食不肯离去。师屏画知道他们苦,但也没办法,比他们还苦的大有人在,最后只留下了刘寡妇。

刘寡妇当初顶着脑袋上的纱布就帮忙搬人送茶,一刻不敢停歇,生怕被赶出去。师屏画看她勤快,又怕她回去也是被打,就动了私心,让慧闲师太将她留下了。

谁成想,这一留就留出桩祸事。

这天,有个男人带着一大群乡民上山来,二十多条胳膊齐上阵,登时清出一条道来,在最前头看起了热闹。

“姓洪的你给我出来!你怎样地荒淫无耻我管不着,你把我媳妇还来!”

师屏画长了个心眼,托人去后院找魏承枫。

她领着一堆女使尼姑上前:“这里没有你的媳妇,要不你去外头队伍里找找。”

“你少胡说八道!我们村人昨天来这里看病瞧见她了。我好端端的一个媳妇,你把她掠上山来,治得人不人鬼不鬼。听说你自己是个浪荡女娘,把这庵堂当窑子,但你怎么能强抢民女!——姓刘的你给我出来!”

“出来!”

十几个精壮汉子都纷纷扬起了手里的木棍。

师屏画很快意识到,他就是刘娘子那个爱打人的丈夫。这两日义诊忙乱,刘娘子还没好全就要出来帮忙,被她劝了回去。就这么一露面,就叫她男人带着一群宗族兄弟上门来要人。

眼见他们要往里冲,师屏画怒喝:“庵堂哪儿容得下你们撒野?便是要进去,里头也都是重病将死之人,还有得天花的,你们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那伙人果然怕了,但是为首的丈夫越发痛心疾首:“就是你打着治天花的幌子,捉着人来给人种痘。种痘是要死人的!我那婆娘没病没灾的,就是听了你的蛊惑,才上了这鬼当。你定是把他们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去给那些官老爷当玩物!”

“没错!”

“下贱的小娼妇。”

“散了散了都散了,你们还在这儿干什么?不怕被这毒妇治死吗?”他们开始驱逐起看病的穷人。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闹起来:“墙上有人!墙上有人!”

原来刘大娘实在害怕被逮回去,吓得爬了墙。

她不爬倒也还好,师屏画咬死了这里没这个人,现在她露了面,这下可坏了。

男人大叫起来:“口口声声佛门重地,竟然拐卖良家妇女,你们要干什么!”

“是不是那姓柳的妓女骗了她去赚黑心钱,是不是?!”

“赔钱!赔钱!”

那边厢男人已经打上了:“要你跑!要你跑!要你跑!”

刘大娘挨了几个耳光,又挨了几下拳脚,坐地大哭。

正在这时,一条长腿从背后狠狠鞭了过去,把男人扇在了地上。男人冲着脸带黔墨的袭击者大叫:“你谁?!光天化日你还打人了!”

“我打的畜生。”

“你!”

“光天化日打老婆,你算是个男人吗?”魏承枫冷哼一声,把刘娘子送了回去。

师屏画道:“刘大娘,这人是你相公吗?”

刘娘子瑟瑟发抖点点头。

师屏画亦是点点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媳妇被我治死了,现在你看到了?”

那男人表情一噎:“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可没这么瘦,也没这么有气无力!你看她这风一吹就要倒的架势,说不定明日就死了!”

师屏画并不理睬他,转身朝向人群:“种痘会大病一场,挨不挨得过看命数,各位父老乡亲都知道。但我的痘不同,人会生三到七天的病,之后病好了,就不会再害天花。”

来看义诊的百姓将信将疑。

师屏画将几个好得差不多的人请出来:“这是我们院里第一批康复的病人,他们以后,都不会得天花。”

“胡说八道!全是编的!”那男的骂将起来,“你这妖女,尽吹牛骗我们老百姓,跟那姓柳的神婆一个样,全是骗子!”

师屏画又请人推来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这人是得天花死的。”

她伸出双手:“我种过痘。”

她做了次深呼吸,走向那具尸体,一把撤掉白布,露出那人发疮烂脓的脸,引得众人一阵嘘声。

随后,她毫不畏惧地脱掉手套,将白净的手摁在尸体上。

众人倒抽口凉气。

师屏画的目光环视一圈:“若是没有用,我也不敢这么做。谁要是有疑,我就住在这琢光院中,大可以过两天来看看我有没有死。”

人群窃窃私语,似是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男人呸了一声:“定是使了什么妖法!”

话音刚落,那刘大娘便冲上去,把手跟师屏画按在一处,躲在她身后,警惕的眼神像是某种神经质的动物。

她的胆子很小,不像洪小娘子这么胆大妄为,敢收留她,还给她医治。但她不想她在众人面前难堪,她希望为洪小娘子做点事。

师屏画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男人,“如果这是妖法,你媳妇也有这份妖法护体,她能长命百岁了。”

看客信了大半,若不是真的有把握,谁敢碰天花病人的尸体啊!不禁对洪小娘子的种痘,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唯独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狞利:“……我不管你有什么妖法,也不管她能活几岁,你赶紧把我媳妇儿还来!鸡没人喂地没人种饭没人烧,家里都成什么样了!”

师屏画问:“你愿意回去吗?”

刘娘子还没发话,男人就大声嚷嚷:“有她说话的份!她是我婆娘,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贵人,你们都不能强抢民女!”

“对!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去开封府告官!”

“把嫂子还给我们!”

“人夫妻两个,不管你们的事!放开!”

魏承影对师屏画道:“这事儿咱们不占理。”

师屏画心急如焚:“头上的洞都没好呢,都打成猪头了,没有法条可以判和离吗?”

“打老婆不犯法,他不松口离不了。”

魏承枫做大理寺卿之前,是在外州当官的,从知县一路干到知府,基层工作经验比师屏画多多了,这种事他已经见得厌烦疲倦,但是打老婆的男人一茬又一茬根本治不了。

师屏画绝望了。要是在现代社会,家暴案还只是难以界定,那么在大宋,就直接没有家暴这回事儿!

魏承枫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排众而出,与男人说道:“纵是家事,就一边去,别在这儿堵着了,你这样,后头人的怎么看病。”

“还看病呐!”男人嚷嚷起来,指着师屏画道,“这小娼妇怂恿良家子私逃,使妖法连相公都不顾,你们的妻女也迟早被她骗走,你们千万别上她当!”

谁知底下一窝蜂全炸了:“叽叽歪歪说的什么屁话!尼师不坐诊,拿你的屌看病?!”

“你有钱治你的烂疮,咱们还等着尼师施医赠药,狗儿的,你兜里有两个子儿不怕死是吧!”

“我昨晚陪着我老婆子在外打了一夜地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来这里喝花酒,我看你就是故意捣乱,想要我们性命!”

“我娘子都快要生了,你闹得咱看不了,我娘子孩儿要是有个什么长短,我杀你全家!”

病人们方才还支着耳朵听,现在全都哭骂起来,气氛变得紧张,更多男人离开队伍包抄上去。他们要不是陪着妻子娘来看病的,要不就是自己得了病。方才那郎君一句话点醒了众人:这些人闹得只是琢光院吗?

琢光院倒了,可没有人再义诊了!

穷苦人家一辈子未必能看上一次病,生老病死也和田里的杂草般悄然无声无人问津,但这几日他们切切实实喝上了药,减轻了苦痛。

见过光的人是不会甘心于黑暗的,康健过的人,也会更害怕坠入虚弱与病痛之中。

不论是为了私利还是义举,穷人们提起了拳头,往诸位乡民身上砸去。

他们原想逃走,奈何人太多,被围在阶下打:“诶哟!诶哟!杀人啦!杀人啦!”

师屏画装模作样高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大理寺的在这儿呢,到时候抓人呢。”

男人大叫起来:“爷爷救命!爷爷救命!刁民打人啦!”

“堂下何人,在此喧哗。”魏承枫捡了把高处的椅子坐下,“你说他们是刁民,你们又是什么人?姓谁名谁,家住何处,干的什么营生,统统报上!”

一时之间喊出了张三李四王五之类的名,总之一个个身家清白三代良民。

“既是良民,还来庙里大放厥词?这可难以服众。”

师屏画隔着廊柱对他遥遥一礼:“启禀魏大理,最近琢光院闹事的人可不少,怕是招了什么仇敌。”

“哦,那便是有人指使的咯?乖乖招了,我兴许还能网开一面。”

那男人心中一凛,魏大理!

这人是疯王公魏大理?!

这可跟释然大师说的不一样,他只说这里有个娘们,不但扣了他婆娘,还异想天开要治天花——怎么突然多出来个魏大理!

一时之间鬼哭狼嚎。

魏承枫往柱子上一靠:“我今日就是来上香的,没带衙吏,看来必得带回大理寺细省才是。”

“爷爷——爷爷!这琢光院颇有声名,人人都说这里有个柳娘子舞姿倾城,还有个洪小娘子国色天香,她们扣下婆娘,我就以为、以为她们是把人卖窑子里去了……”

“柳娘子早已放了良,哪儿有这些传闻出来。”

“真的!说那柳师师原本是花楼里的头牌……靠经营算计放了良,现在自己干的鸨母营生,小人一急之下,就着急带婆娘回去。”

魏承枫眉眼一寒:“经营算计?你说的是拿着公主手谕,林府尹亲手签字的经营算计?!”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在一群噼里啪啦自抽耳光中,慧闲师太痛心疾首:“真是猪油蒙了心,放了良的娘子还追着不放。这义诊就是柳娘子捐的,柳娘子还说以后她算卦得的赏钱,都要与穷人买药。你们倒好,来断大家伙儿的生路!”

众人义愤填膺,又要冲上来打。

魏承枫冷喝:“住手。”

他身上有一股刑名之气,很快镇住了场子。他穿过人群,一把薅住那男人的头发,绑到了廊柱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马鞭。

“看你们都是山底下的农民,面朝尘土背朝天,京里青楼的事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谁告诉你的。”说着啪一下对着廊柱就是一鞭子,堪堪打在那男子头顶三寸处,鞭打之处,剥落了红漆。

男人吓得脸都青了,下身传来一阵骚臭:“别打!别打!是释然大师!是释然大师着我来的!”

人群议论纷纷:“释然?”

“隔壁五圣山的副掌……也是个得道高僧呢。”

魏承枫踩着马靴踱了几步,手指玩弄着马鞭:“继续说。”

“释然大师说她们拐走了婆娘!让我来这儿救婆娘……还说务必要将洪小娘子的种痘法给搅黄!为此他还给了五贯钱!”

人群骚动起来:“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怕琢光院种痘,抢了五圣山的香火?”

“这算什么得道高僧,只听他讲经,也不见分点银钱给我们穷人。现在尼师们给咱们看病,千方百计来捣乱!”

“真该下地狱啊!”

魏承枫问完了他想要的,走回师屏画身边:“洪小娘子,真凶已然浮出水面。”

师屏画轻快地行了一礼:“多谢魏大理。”

男人大吼:“纵然我被人蒙蔽,但你们也不能强行抢走我婆娘吧!”

师屏画吼了回去:“成天见地打老婆,你老婆不愿意跟你过,哪里是人抢的?”

谁想围观老百姓指指点点说着“哪有爷们不打老婆的”,老百姓只有最朴素的道德观,在他们的风俗里,打老婆惺忪平常,远不比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抢走老婆来的严重。

就在这时,小红搀扶着柳师师出来了。

躺了几天,她脸色依旧苍白,像是个青面寮鬼。正因为看起来吓人,堂中竟然安静了下来。

柳师师的声音十足沙哑:“你就是杨大郎吧?我听说过你。”

“你他娘的是谁?哦……你是那个神婆,是不是你怂恿的我家娘子不守妇道?”

柳师师有一瞬间想回去房里,这样就没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羸弱的身体瞧了。

可是,她在人群中望见了师屏画。

她的眼睛生的很好看,水杏眼,清亮亮。她们说她一脸妾面,但柳师师想说,她从没在她眼里见过一丝一毫的阴暗鄙薄,哪怕对着她这样的卑贱之人。

“杨大郎,刘大娘让我合过你俩的八字,你俩八字不合。自从娶了妻,你在赌场上一直不顺意吧?她命庚辛金太多,专破你家,你现在只是破财,过几年连命都破了——我瞧你眉间黑印,是不是肝不好?”

杨大郎半信半疑,师屏画差了个小尼师上前替他诊治:“肝气不足,肾也有问题。”

“这就是了。”柳师师道,“你要想发财,就得换房妻。反正她一直没给你生下孩子,不如停妻重娶。哦对了,你们也很难有孩子。”

——因为怀孩子被他打流产了。

听在人耳朵里却是另个意思,底下简直炸了锅。

“这败家娘们还能干什么?”

“是我我就不要了,谁娶谁倒霉。”

“就这样还不安分,这姓杨的真可怜。”

男人活着为了什么?长命百岁,开枝散叶,家财万贯,好家伙全被这败家娘们败光了。杨大郎寻思其他倒也罢了,可自己确实逢赌必输,一时之间信了七八分。

但他毕竟精明:“你不会是想我和离随意编得吧?”

“你要你拿走。”师屏画让开了道。“其实她的痘子没发完,你一会儿进来,我跟你讲一下注意事项,这是要过的。”

杨大郎瞬间不是很想带回去了,但不妨碍他有了个天才的想法:“但现在和离我那聘礼不就白给了。”

“你给了多少聘礼?”

“二十贯!”

“哪有这么多!”刘大娘瞪圆了眼睛。

“记差了,三十惯。”杨大郎无耻地笑起来,“把聘礼还我,你可以允许你滚。”

魏承枫玩起了鞭子:“到底多少钱?”

杨大郎如丧考妣:“魏大理!总得给点钱吧!”

魏承枫给了他五贯钱,杨大郎暗自欣喜,但还是装哭:“五贯钱就抢了我老婆……”

师屏画写了张休书让他按了手印,他高兴地带着人走了。

她松口气,对地上怔忪的刘大娘道:“这钱是借你的,你需得还给魏大理。”

她担心的是这事传出去,琢光院真变成善堂了,打了老婆来这里诈钱,诈完钱老婆又跑回去,她要从源头堵了这个口子。

刘娘子颤抖着接过了休书,虽则她一个字看不懂,但是她知道,她自由了。

她不用再担心被抓回去,从天黑打到天亮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地啼哭,用力膝行过去,给柳师师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拜我做什么,我只是说了实话。”柳师师忙搀了她。

慧闲师太也道:“刘大娘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帮忙,吃住都在院里,每个月我会给你支点银钱,你慢慢还魏大理。”

刘大娘又膝行过去磕她,嗑魏承枫害:“多谢洪小娘子!多谢魏大理!魏大理真是个好官儿,洪小娘子也是个大善人!”

师屏画冲魏承枫挑了挑眉梢。

魏承枫默默站在人群中央,倾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喝彩。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在汴京听见别人叫他好官儿。

好像只要站在少女身边,他就突然从人见人嫌的狗官,变作了个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