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野大步走进来，换了件黑色的作战服，他手里提着个大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哟。”他上下打量时漾，咧嘴笑了，“脸色还这么白，看来昨天那场确实把你掏空了。”
陆止戈跟在他身后进来，随手带上门，站在门边：“说事。”
“急什么？”萧烬野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来看望伤员，不行吗？”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东西：几个用油纸包着的肉饼，还冒着热气，一大罐深紫色的果酱，散发着奇异的甜香，还有一坛密封的酒，坛身上贴着“雷霆崖特酿”的标签。
“喏，慰问品。”萧烬野把肉饼推到床边，“我们第五特区的特产，雷蜥肉馅的，大补。果酱是雷霆崖特产‘雷浆果’做的，能加速能量恢复。酒……算了你现在不能喝，我留着下次找你打架时喝。”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时漾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萧烬野挑眉，“你昨天那手炼剑，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在外面都在传，第一特区出了个能引雷炼器的怪物。哦，这是原话，不是我说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平板，划拉几下，调出一份简报：“你看，这是我们第五特区情报部今早整理的‘重点观察名单’，你排第三，仅次于第六特区的预言师和第二特区那个养食人花的疯子。”
平板上，时漾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标注：【疑似掌握古文明技术。战力评估：五阶以上。危险等级：高。建议：接触观察，谨慎敌对】
“古文明技术？”时漾看向陆止戈。
“他们把你炼剑的手段，解读为挖掘了旧时代遗迹技术。”陆止戈解释。
萧烬野收起平板，身体前倾，盯着时漾：“所以，到底是不是？”
“是什么？”
“古文明技术啊。”萧烬野眼睛发亮，“如果你真挖到了什么遗迹，分享一下呗，我可以拿东西换，或者……帮你摆平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现在外面至少有五拨人在盯梢你。”萧烬野掰着手指头数，“第二特区的林晴，想找你合作研究植物阵法，第四特区的苏清婉，对你那套针灸排毒的手法感兴趣，第六特区那个神棍，说你和什么‘命运之线’纠缠，还有第八特区几个黑市掮客，想打听你那柄剑卖不卖……”
他顿了顿，咧嘴：“哦，还有我们第五特区军方，想聘你当技术顾问，开价挺高的，一年五百万，配独立实验室。”
时漾没说话，她知道那些消息会传出去，只是没想到传的这么快。
萧烬野继续说：“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收敛笑容，神色认真起来，“三天后苍穹杯初赛开始，按照往届规则，初赛是混战淘汰制，所有人扔进一个封闭区域，互相抢夺信物，七十二小时后按信物数量排名，前一百晋级。”
他看向时漾：“你现在这个状态，三天后能恢复几成？”
时漾内视了一下，力恢复了一成不到，神魂疲惫缓解了三分之一，三天时间……最多恢复到五成。
“五成。”她实话实说。
“五成……”萧烬野摸了摸下巴，“那有点悬，往届初赛，至少三成参赛者撑不过第一天，今年人数更多，竞争会更激烈。”
他忽然从袋子里又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个给你。”他把盒子扔到时漾床上，“我们萧家的‘战神秘药’，专门给重伤的战士吊命用的。一天一颗，能加速能量恢复，稳定伤势，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不过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无所谓副作用。”
时漾打开盒子，里面是六颗深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真理之瞳扫描：【高等恢复药剂：含稀有药材。（可加速灵力/能量恢复）副作用：药效期结束后72小时内战力下降50%】
“为什么帮我？”她问。
“两个原因。”萧烬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下次要和你堂堂正正打一场，你状态不好，赢了也没意思。第二……”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别扭：“你昨天救了我一次。”
“我救你？”
“如果不是你引走雷潮，我硬抗的话至少重伤。”萧烬野说得直白，“我这人恩怨分明，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扯平了，下次见面，我们就是纯粹的对手。”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药记得吃，初赛场地公布后我会再找你，如果那时候你还没被淘汰的话。”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陆止戈说：“喂，当兵的，把她看好了，她现在可是香饽饽，想啃一口的人多着呢。”
陆止戈面无表情：“不劳费心。”
“最好是。”萧烬野摆摆手，大步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漾看着手里的药盒，又看看陆止戈：“你觉得能信吗？”
“能。”陆止戈走到床边，拿起一颗药丸闻了闻，“萧烬野这人，虽然行事狂傲，但说话算话，他说是还人情，就是还人情。”
他把药丸放回去：“不过药先别吃，我去找第四特区的人帮忙化验一下成分，确定安全再用。”
“不用。”时漾将药盒收起来，“我自己有药。”
她可不打算吃这种有副作用的东西。
陆止戈一愣，却也没多问，他转而问道：“你对萧烬野什么看法？”
“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漾想了想，“天赋很高，战斗直觉敏锐，而且性子也挺不错的，不讨厌。”
“不讨厌？”陆止戈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微妙。
“嗯。”时漾没察觉他的异样，“他虽然说话直接，但心思不复杂，比起那些表面客气背地算计的人，我更喜欢这种。”
陆止戈沉默了几秒，忽然转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旅馆厨房可以点餐。”
“粥就好。”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
“时漾。”
“嗯？”
“萧烬野说得对。”陆止戈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现在是很多人眼里的目标，在恢复之前，尽量不要离开房间，如果必须出去……叫我一起。”
时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头：“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
她靠回床头，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余一抹暗红。
夜幕降临，第五特区的灯火逐一亮起，远处传来训练场的呼喝声和武器的碰撞声。
这座尚武的城市，即将迎来三年一度的盛会。
而她，需要在这之前，尽快恢复。
桌上，银霄的呼吸悠长平稳，每一次吞吐都带着微弱的电光，小蛇已经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
时漾从空间里翻出一个药瓶，取出一枚莹白通透还泛着隐约灵光的丹药吞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三天，时漾便抓紧时间调息。
所有来客全都不见。
陆止戈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所有来访者都被他一句“静养，谢绝探视”挡了回去。
他的理由很充分，时漾是苍穹杯参赛者，比赛前需要绝对静养，他的态度很坚决，谁来都不行。
只有一个人例外。
雷烈是第三天傍晚来的，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布袋，袋口飘出烤肉的香气，他看见陆止戈守在门口，咧嘴笑了：“陆队，这么认真？”
“职责所在。”陆止戈没起身。
“我就送点吃的，说两句话。”雷烈晃晃袋子，“我们第五特区的规矩，朋友受伤了得来看看，不然不仗义。”
陆止戈沉默片刻，侧身：“五分钟。”
雷烈敲门得到允许进去时，时漾正坐在窗边调息，三天静养，她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看着比我想的好点。”雷烈把袋子放在桌上，一股脑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些油纸包裹的食物，一罐琥珀色的蜂蜜，还有两瓶用雷霆崖泉水酿的果酒。
“都是补身子的。”他在时漾对面坐下，自己先撕了一个油包，里面是块烤的焦香的肉排，“我们雷家的私藏，外面买不到。”
时漾看了眼门外，陆止戈的身影印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谢了。”她拿起一块肉排。肉质鲜嫩多汁，调味简单但恰到好处，吞下后能感觉到温热的能量在体内化开。
“客气啥。”雷烈灌了口酒，压低声音，“说正事，初赛场地公布了，是‘遗忘荒原’，离第五特区两百公里的一片旧时代废墟，那地方有点邪门。”
“怎么说？”
“荒原深处有旧时代的生物实验基地遗迹，大灾变前就封存了。这些年偶尔有冒险队进去，出来的不到一半，出来的也多半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活着的影子’‘会走路的植物’。”雷烈神色认真，“这次比赛选在那里，摆明了是要玩大的。”
时漾皱眉：“八大特区同意这种场地？”
“苍穹杯的规矩，主办方有场地决定权，只要不超出‘合理危险范围’。”雷烈耸肩，“第五特区那几位战神认为，真正的强者就该在绝境中厮杀，其他特区……估计也想借机探探遗迹的底。”
他顿了顿，看向时漾：“你恢复了几成？”
“七八成。”
“够用了。”雷烈点头，“初赛是混战制，所有人随机投放，七十二小时内收集信物，信物是特制的能量牌，藏在荒原各处，也可能在……其他参赛者身上。”
他说最后一句时，眼神意味深长。
时漾明白他的意思：抢夺，是规则允许的。
雷烈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我们第五特区‘铁血团’的人，报我名字，他们不会主动为难你，但其他队伍……尤其是第八特区那些亡命徒，见一个杀一个，别手软。”
时漾记下了。
雷烈又坐了会儿，吃了两块肉排，喝了半瓶酒，这才起身：“行了，不耽误你休息，比赛是明天早上八点，特区广场集合，统一运输机送过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萧烬野那疯子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别死在初赛，我在决赛等你。’”雷烈模仿着萧烬野那狂妄的语气，自己先笑了，“这人虽然疯，但自大的很，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看重一个人。”
时漾没说话。
雷烈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他和陆止戈简短的交谈声，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房门重新关上。
深夜，时漾结束了最后一次调息。
灵力恢复了八成，神魂恢复了七成，虽然离巅峰还有距离，但应付初赛应该够了。
沧溟剑在膝上横放，剑身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晕，与她呼吸同频。
手腕上，银霄结束了今日的修炼，小蛇仰起头，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时漾轻抚它的鳞片：“这几天可能会很危险，你要藏好，非必要不要现身。”
银霄点点头，重新盘成手环。
敲门声轻轻响起。
时漾开门，陆止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战术背包：“装备检查。”
两人进了屋。陆止戈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压缩食物、净水片、急救包、信号弹、能量检测仪，还有三颗时漾熟悉的一次性能量护盾发生器。
“标准战术配置。”陆止戈说，“食物和水够七十二小时，急救包是第四特区的高级货，信号弹在危急时用，但用了就等于弃权。”
他把能量护盾发生器推到时漾面前：“这个你带着，虽然你有剑，但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时漾看着那三颗银色的圆球：“你不去？”
“领队不参赛，只在终点等。”陆止戈顿了顿，“但我申请了随队观察员资格，会乘另一架运输机在荒原上空巡航，如果出现大规模伤亡或意外情况，观察员有权介入。”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安全保障。
“还有这个。”陆止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通讯器，只有纽扣大小，“加密频道，单线联系，如果有紧急情况，按住三秒，我能定位你的位置。”
时漾接过通讯器，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陆止戈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六点出发。”
……
次日清晨六点，天光熹微。
黑石旅馆门口已经停了五辆军用运输车，第一特区的参赛者陆续上车，周毅检查着装备，吴瑾调试着仪器，影靠在车边闭目养神。
时漾背着战术背包出来时，陆止戈已经等在车旁。
“上车。”他简单地说，帮她拉开车门。
车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第一特区这次参赛的精锐，看见时漾，有人点头致意，有人移开目光，气氛微妙而安静。
车子启动，驶向特区广场。
广场上已经人声鼎沸，八大特区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各自区域里站满了参赛者。
“所有参赛者，集合！”
扩音器里传来浑厚的声音，一个穿着第五特区将军服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肩章上是三道闪电，那是第五特区的最高军衔。
“我是本届苍穹杯总指挥，雷战。”男人的声音如雷，“废话不多说，初赛规则三条：第一，比赛时间七十二小时；第二，收集信物，数量前一百名晋级；第三，不禁止争斗，但严禁致死。违者取消资格，并交由所属特区严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遗忘荒原很危险，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如果怕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动。
雷战咧嘴笑了：“好，这才像样！现在，登机！”
广场边缘，二十架重型运输机已经启动旋翼。巨大的轰鸣声中，参赛者按照编号陆续登机。
时漾的编号是“五区-零三”，代表第五架运输机，第三批次投放。
陆止戈把她送到舷梯前，最后叮嘱：“落地先隐蔽，观察环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
“知道了。”
时漾转身登机，机舱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来自不同特区，互相戒备地保持着距离。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向窗外。
陆止戈还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这架飞机，晨光中，他的身影笔直如松。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离地。
地面的人群越来越小，第五特区的建筑逐渐变成积木般的方块，时漾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运输机冲破云层，朝着遗忘荒原的方向飞去。
窗外，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新的一天，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