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回荡着君无夜压抑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破障后残留的混乱能量气息。三条雾气缭绕的岔路如同沉默的巨兽之口，静静等待着选择。
“现在怎么办？”萧烈抹了把额头的汗，金眸在三岔路口和地上昏迷的玉衡之间来回扫视，“带着这秃驴，咱们仨这状态，走哪条路都够呛。要不……先在这儿恢复一下？”
凌霜立刻摇头：“不行。时空屏障破碎的动静不小，慧觉和血煞的人很可能已经察觉。这里太暴露，停留就是等死。”
她快速分析着眼前的三条路。左路战意魔气弥漫，显然最适合君无夜，或许有助他恢复甚至突破，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单独前往无异于送死。右路佛光隐现，可能与玉衡或佛门传承有关，但慧觉的疑云让这条路充满未知危险。中路混沌气息平和深邃，与她的体质和丹胎感应最为契合，很可能是最安全、也最适合她恢复提升的路径。
分头行动，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选择。各自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机缘，尽快恢复实力，再约定汇合。但……风险也极大。
凌霜看向君无夜。他单膝跪地，以枪支撑，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不断起伏的、沉重的胸口。破障时的强行爆发显然让他伤上加伤，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君无夜，”凌霜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选左路？”
君无夜缓缓抬起头，赤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的桀骜与冰冷依旧未减。他看着凌霜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在她眼中清晰的担忧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左路那弥漫战意的雾气上，嘶哑地“嗯”了一声。
“这条路的战意和隐约的魔气，或许能刺激你的魔元，甚至找到修复根基的契机。”凌霜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氤氲着温润碧光的丹药——正是季星尘给她的疗伤圣品“九转回春丹”。她自己服下一颗，将另外两颗不由分说地塞进君无夜手中，“这是季星尘炼制的九转回春丹，对内伤和元气损耗有奇效。你带着，路上若撑不住就服下。”
她又拿出几枚自己绘制的、品阶不低的防护和隐匿符箓，递给君无夜：“这些也拿着。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先疗伤，再图其他。不要硬拼。”
君无夜看着手中那两颗散发着精纯药力、触手温润的丹药，又看了看那些符文流转的符箓，赤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辞，默默收下，声音低不可闻：“……小心。”
凌霜微微一怔。这似乎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说出带有关切意味的话。
“放心，本皇福大命大！”萧烈大咧咧地拍了拍胸口，指向右边那条佛光隐现的岔路，“本皇就走这条。佛门的东西，本皇虽然用不上，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克制血煞那帮腌臜玩意儿的宝贝，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那老秃驴勾结的蛛丝马迹。”他看了一眼潭边的玉衡，“这秃驴怎么办？带着是个累赘，扔这儿又不放心。”
凌霜走到玉衡身边。净心潭水让他气息平稳了许多，心魔被压制，但依旧昏迷不醒。她检查了一下，玉衡体内的佛光正在缓慢自我修复，只是神魂受损严重，需要时间。
“把他留在这里。”凌霜做出了决定，但并非抛弃。她取出一套得自混沌遗族遗迹的、具有极强隐匿和防护效果的阵旗，迅速在玉衡周围布下一个小型守护隐匿阵法。阵法启动后，玉衡和净心潭所在的小片区域，从视觉和气息上几乎完全消失，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除非修为远超凌霜且刻意探查，否则极难发现。
“这阵法至少能维持三天。希望他能在这之前醒来。”凌霜布完阵，又留了一颗滋养神魂的丹药在玉衡身边。
做完这些，她起身看向中路那条混沌气息最浓的岔路，深吸一口气：“我走中间。丹胎对这条路感应最强烈。”
萧烈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以三天为限，无论有无收获，都回到这里汇合。如果遇到不可抗的危险，或者发现其他出口，就用传讯符联系——前提是这鬼地方的时空乱流没把传讯符给吞了。”
三人交换了特制的、能在一定范围内抵抗时空干扰的传讯符。
短暂的商议结束，分别的时刻到了。
气氛有些微妙。刚刚还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转眼就要各奔东西，前途未卜。
萧烈最是洒脱，扛起战戟，对凌霜挤了挤眼：“凌霜美人儿，可别趁着本皇不在，被这冰块脸的花言巧语给骗走了啊！等本皇回来，说不定给你带个佛门金身当礼物！”说完，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踏入了右侧佛光缭绕的雾气之中，赤发身影很快被吞没。
君无夜撑着魔枪，缓缓站起身。他身形依旧不稳，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看了凌霜一眼，赤瞳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冰冷的：“别死了。”
然后，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了左侧战意弥漫的雾气里。那背影孤绝而倔强，仿佛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回头。
凌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空落落的。
她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玉衡隐匿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走向中间那条混沌气息最为平和深邃的岔路。
踏入雾气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
不再是狭窄的通道或石窟，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混沌虚空。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缓缓流动、如同云海般的混沌之气。这些气息精纯而温和，与外界狂暴的混沌乱流截然不同，充满了亲和力，自发地朝着凌霜汇聚而来，滋养着她的身体和腹中丹胎。
丹胎传递出欢欣雀跃的情绪，如同游鱼归海。
“这里……好奇特。”凌霜悬浮在虚空中，感受着周围浓郁的混沌本源。她尝试运转《太古混沌诀》，功法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的灵力，补充着她几乎干涸的丹田。
仅仅是呼吸间，她的疲惫就减轻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好地方！”凌霜精神一振。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其实并无方向，全凭丹胎的微弱指引，朝着混沌之气流动更“顺滑”、更“温暖”的区域“游”去。
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移动，不是靠走，而是靠意念与周围混沌之气的“共鸣”。凌霜的混沌丹心体在这里如鱼得水，心念一动，身形便如一道灰色的流光，在云海中轻盈穿梭。
途中，她看到了一些奇景：有悬浮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混沌晶石；有缓缓旋转、内部仿佛封印着某种大道符文的气旋；甚至还有几株完全由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形态奇特的“植物”，散发着诱人的灵韵。
她谨慎地没有冒然靠近那些未知的东西，只是凭借丹道真意印记的感应，偶尔采集一些对她和丹胎有益的精纯混沌气团或能量结晶。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此地时间感依旧模糊），前方灰蒙蒙的混沌云海忽然出现了一片相对“清澈”的区域。区域中心，隐约有一团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
凌霜靠近，看清那光芒的来源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池子。
一个完全由最精纯的混沌本源液化而成的池子！池子不大，仅有两丈见方，池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氤氲着袅袅的灵雾，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气息和磅礴生机。仅仅是站在池边，凌霜就感觉全身毛孔都在舒张，神魂传来阵阵舒适的战栗。
池子周围，散落着几块光滑的、如同美玉的石头，石头上天然形成着玄妙的混沌纹路。
“混沌灵池……”凌霜喃喃道，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正是章节规划中提到的，可以淬炼肉身与神魂的无上宝地！对于此刻状态不佳、急需提升的她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她强忍着立刻跳进去的冲动，先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灵池位于这片混沌虚空中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上，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气息或禁制。池水纯净温和，与她的混沌丹心体本源同源，亲和力极强。
确认安全后，凌霜不再犹豫。她先服下一颗辅助吸收和守护心神的丹药，然后褪去外袍（只留贴身的、具有防护功能的里衣），缓缓踏入了乳白色的池水之中。
池水微凉，但瞬间就被体温同化，变得温暖舒适。精纯浩瀚的混沌本源之力，如同无数温柔的触手，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渗透进去！
“唔……”凌霜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股力量太精纯、太温和了，完全没有强行灌注的霸道，而是如同最慈爱的母亲，温柔地洗涤、滋润、强化着她的肉身、经脉、骨骼、甚至每一滴血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为连日战斗和消耗而留下的细微暗伤，正在被迅速修复。肉身的强度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经脉被拓宽、变得更加坚韧，骨骼隐隐泛起玉质的光泽。更让她惊喜的是，她的混沌之体，在这本源之液的浸泡下，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潜移默化的、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趋势！
与此同时，她的神魂也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疲惫和之前被墨渊摄魂冲击留下的细微损伤迅速被抚平。神识变得更加清明、凝练，感知范围和对能量的洞察力都有了显着的提升。眉心处的丹道真意印记，也在贪婪地吸收着池水中蕴含的、与丹道本源相关的玄妙气息，变得更加清晰、灵动。
最大的变化，来自腹中的丹胎。
小家伙仿佛回到了最舒适、最安全的母体环境，传递出无比愉悦和慵懒的情绪。它不再是被动吸收凌霜转化后的能量，而是主动地、如同一个无底洞般，直接吞吐着池水中精纯的混沌本源！每一次吞吐，都有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玄妙的“混沌丹心”本源之力反馈给凌霜，加速她的淬炼和提升，同时也让丹胎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凝实。
凌霜甚至能隐隐“听”到小家伙满足的“哼哼”声，以及一种“这里真好，不想走了”的依赖意念。
浸泡在灵池中，凌霜彻底放松下来，引导着这股浩瀚温和的力量，运转《太古混沌诀》，开始了深层次的修炼和淬炼。她的修为瓶颈本就松动，此刻在如此精纯本源的滋养下，开始朝着更高的境界稳步迈进。
时间，在这片静谧的混沌灵池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凌霜感觉自己的肉身和神魂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饱和与强韧状态，修为也稳稳地停在了化神巅峰的极限，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池水的能量似乎也被她和丹胎吸收了大半，颜色变得清淡了一些。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内敛深邃，肌肤莹润如玉，仿佛脱胎换骨。
“该离开了。”凌霜有些不舍，但知道不能贪多。她正欲起身——
忽然，池底某处，一块不起眼的、与周围池壁颜色几乎无异的玉石，在她神识扫过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了一丝与她之前捡到的那些混沌遗族碎片同源、却更加隐晦古老的波动。
同时，她腹中的丹胎，也传递出一丝好奇与探究的意念，指向那块玉石。
这灵池底部……还藏着东西？
凌霜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