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芒星阵在凌霜的催动下开始疯狂旋转！
断裂的战矛发出最后的悲鸣，矛身上那些干涸了千万年的血渍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涌入阵法中央的混沌光球！
妖皇精血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海量的赤金色血脉之力，同样汇入光球！
幽冥书简哗啦啦翻动，无数古老的文字从书页中飞出，每一个文字都缠绕着幽冥死气，在空中交织成一篇祭文，最后也融入光球！
混沌祖源残片则最为安静——它只是微微发光，释放出最精纯的混沌本源，像母亲温柔地包裹着其他几股狂暴的力量。
四件至宝的力量在光球中激烈碰撞、交融！
但……
不够。
凌霜能清晰感觉到，光球内部的空间波动虽然越来越强，但始终无法真正稳定下来。就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离沸腾永远差那么一点温度。
“怎么回事？”萧烈急道，“为什么通道还没打开？”
“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墨渊脸色凝重，“净世琉璃镜的力量！五芒星阵需要五种力量平衡，现在琉璃镜碎了，阵法失衡！”
慧觉闻言，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苦笑道：“是老衲……拖累诸位了……”
“别说这种话！”凌霜咬牙，“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一边全力维持阵法运转，一边疯狂在《混沌孕灵经》中寻找线索。但经文虽浩瀚，却只记载了修炼之法，对这种上古阵法的描述少之又少。
怎么办？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咆哮，突然从平台边缘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那个刚刚完成蜕变的混沌翼，此刻正抱着头痛苦嘶吼！他眉心那只纯净的混沌眼疯狂转动，背后的暗金翅膀剧烈扇动，搅得周围气流一片混乱！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一会儿温和如混沌，一会儿暴戾如血煞！
“不好！”墨渊脸色一变，“他的力量失衡了！”
混沌翼本就是血煞老祖在混沌净化之海中强行蜕变而来，体内混沌与血煞两种力量的平衡本就脆弱如纸。此刻被五芒星阵中狂暴的能量波动刺激，竟开始……失控！
“前辈……救我……”混沌翼向凌霜伸出手，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好痛……脑袋……要裂开了……”
凌霜心头一紧。
但她现在分身乏术——五芒星阵全靠她的混沌之力维持，一旦她分心，阵法立刻就会崩溃！
“君无夜！萧烈！帮帮他！”她急声道。
君无夜强撑着站起，正要出手——
却已经晚了。
轰——！！！
混沌翼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金血色光芒！光芒中，他的身体开始再次变形！
皮肤表面重新浮现出狰狞的魔纹，背后的暗金翅膀分裂、扭曲，最终化作三对——一对金色光翼，一对血色骨翼，一对半金半血的混沌翼！
他又变回了那个一半混沌一半血煞的怪物模样！
不，比之前更可怕！
因为此刻，他眉心那只纯净的混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疯狂、暴戾、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杀……杀……杀！！！”
混沌血魔——不，现在该叫他“血魔”了——仰天咆哮，三对翅膀猛地一振，化作一道金血色流光，直扑五芒星阵！
他的目标，是阵法中央那团混沌光球！
“他想吞噬阵法的力量！”墨渊惊呼。
“拦住他！”萧烈战戟横扫，赤金色的妖皇罡气化作一头咆哮的巨狮，扑向血魔！
但血魔只是随意一挥手，血色骨翼如同利刃般斩过，竟直接将妖皇罡气撕碎！余威不减，狠狠劈在萧烈胸口！
噗——！
萧烈倒飞出去，撞在内殿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该死！”君无夜咬牙，魔枪刺出，漆黑的古魔真火熊熊燃烧！
这一次，血魔终于被挡住了。金色光翼展开，混沌守护之力硬生生抗住了古魔真火。但君无夜本就重伤，这一击之后更是摇摇欲坠。
眼看血魔就要突破防线——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慧觉。
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盘坐在五芒星阵边缘，双手合十，周身佛光黯淡到了极点，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施主，”他看向血魔，声音温和，“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血魔动作一滞，三只血红的眼睛同时转向慧觉：“秃驴……滚……”
“老衲不滚。”慧觉微笑，“老衲今日，要渡你。”
话音落下，他突然双手一推！
不是攻击，而是……将自己残存的全部佛力，连同破碎的琉璃镜碎片化作的金色光点，一起打入了血魔体内！
“你——！”血魔惊怒，想要抵抗，但那佛力太过温和，竟直接融入了他混乱的力量中。
奇迹发生了。
血魔体内那两股疯狂冲突的力量，在佛力的调和下，竟然再次……缓和？
虽然依旧是混沌与血煞交织，但至少不再那么暴戾。他眼中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恢复了一丝清明。
“为……什么……”他茫然地看着慧觉。
“因为，”慧觉脸色苍白如纸，但笑容依旧温和，“老衲看到了……你心中，还有一丝善念。”
他指的是刚才丹胎传递给血魔的那缕安慰，也是血魔记忆深处那半块馒头的温暖。
“善念……”血魔喃喃自语。
“所以，”慧觉指向五芒星阵，“帮他们，好吗？完成琉璃镜未竟之事……用你的力量，补全阵法。”
血魔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霜都快撑不住了——维持阵法消耗巨大，她的混沌之力已经快要见底！
终于，血魔抬起头。
他看向凌霜，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向那个曾经安慰过他的小家伙。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吐出，血魔纵身一跃，竟直接跳进了五芒星阵中央的混沌光球！
“他要干什么？！”萧烈惊呼。
下一秒，所有人都明白了。
血魔的身体在混沌光球中开始……燃烧！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他体内那两股极端的力量——混沌与血煞，在佛力的调和下，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疯狂释放！
金色的混沌之力，血色的煞气，还有慧觉注入的那点琉璃佛光，三者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股全新的、既非混沌也非血煞的力量——
那是……轮回之力！
往生轮回阵，终于完整了！
嗡——！！！
五芒星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阵法中央的混沌光球剧烈旋转，最终化作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
通道，打开了！
“成了！”凌霜惊喜道。
但她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通道虽然打开了，但……极不稳定！黑色的旋涡边缘不断扭曲、颤动，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而更糟糕的是——
轰隆！！！
混沌巨门再次传来巨响！天罚殿的神将显然察觉到了空间波动，正在全力攻击！
门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那只金色巨手又一次探了进来！
“来不及了！”墨渊脸色铁青，“通道至少需要十息才能稳定！但我们没有十息了！”
众人抬头看去。
金色巨手距离平台，只有不到五十丈！
以它的速度，三息之内就能拍下来！
到时候别说通道，整个内殿都会被拍成粉末！
绝望，开始蔓延。
但就在这绝境中——
“十息是吗？”
君无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势，嘴角不断溢血。但他站得很直，握枪的手很稳。
“我来争取。”
“你疯了？！”萧烈瞪大眼睛，“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拿什么争取？！”
君无夜没回答，只是看向凌霜。
赤瞳中，映出她焦急的脸。
他笑了笑——很淡，但很温柔。
“记住，三息之后，不管发生什么，立刻带她走。”
这话是对萧烈说的，也是对墨渊说的。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那只越来越近的金色巨手。
古魔战体，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不是燃烧战体本源。
而是……燃烧生命本源！
暗金色的光芒从君无夜体内爆发，这一次的光芒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悲壮的美感。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皮肤开始干枯，气息却疯狂飙升！炼虚圆满、合体初期、合体中期……
一路冲到合体后期才停下！
“君无夜——！”凌霜失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墨渊死死拉住。
“别过去！”墨渊低吼，“他现在是凭着一口气撑着，你一靠近，他分心就全完了！”
凌霜咬紧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那个挡在所有人身前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差点一掌拍死她。
想起在魔宫，他一边嫌弃她麻烦一边又默默保护她。
想起在传承考验中，他听到她有危险就不顾一切冲过来。
想起刚才，他从背后抱住她，说“信你”。
这个男人……
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最冷的话，做着最不要命的事。
“笨蛋……”凌霜低声骂道，泪水终于滑落。
而此刻，君无夜已经和金色巨手对上了。
他没有硬扛——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扛必死无疑。
他在……周旋。
魔枪如龙，在巨手的指缝间穿梭。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在巨手最薄弱的地方——关节、掌心纹路、甲胄缝隙……
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让巨手的速度慢下来！
一息。
巨手拍下的速度减缓了三成。
两息。
君无夜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但依旧没退！
三息！
巨手距离平台还有十丈！
“就是现在——！”君无夜嘶吼，“走——！！！”
萧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凌霜，化作赤金色流光冲向通道！
墨渊紧随其后。
慧觉最后看了一眼还在阵法中燃烧的血魔，低声诵了句佛号，也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进了通道。
只有君无夜，还挡在巨手前。
四息。
巨手距离他只有三丈。
五息。
君无夜手中的魔枪，断了。
但他依旧站着，赤瞳死死盯着巨手，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天罚殿……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巨手狠狠拍下！
轰——！！！
平台彻底崩塌！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当烟尘散去时——
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墟。
和废墟中央，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但依旧没倒下的身影。
君无夜低着头，灰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但他还活着。
因为在他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
不，不是镜子。
是一面由混沌之力凝聚的、温润如玉的光盾。
光盾表面，流淌着《混沌孕灵经》的符文。
而在光盾后方——
凌霜去而复返，双手结印，小腹处的丹胎光芒大放，将她和君无夜一起笼罩在温暖的混沌光晕中。
她看着君无夜，又气又心疼：
“谁准你……一个人逞英雄的？”
君无夜缓缓抬起头，赤瞳中映出她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
“你……回来了……”
“废话！”凌霜咬牙，“我男人要死了，我能不回来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霸气十足。
君无夜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深了。
“好……”他说，“你男人……没白死……”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凌霜赶紧接住他，同时抬头看向那只被光盾挡住的巨手。
光盾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表面已经布满裂痕。
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立刻带君无夜离开！
但通道……
凌霜扭头看去，只见通道入口正在缓缓闭合——往生轮回阵已经运转到了最后阶段，马上就要自行关闭了！
而她距离通道，还有三十丈！
带着重伤昏迷的君无夜，她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怎么办？！
就在这绝望时刻——
已经快要完全融入阵法的血魔，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凌霜，看着那个曾经安慰过他的“前辈”，看着那个他本能想亲近的温暖存在。
然后，他做了一生中，最后一个清醒的决定。
“前辈……”
血魔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有些缥缈，但很清晰：
“带我……一起走……”
话音落下，他最后的力量彻底爆发！
不是继续燃烧，而是……逆转！
他将自己献祭给阵法的轮回之力，硬生生抽出了一半，然后全部注入了凌霜脚下的地面！
轰——！！！
一道金血色的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将凌霜和君无夜整个包裹！
光柱扭曲空间，直接打通了一条……通往已经快要闭合的通道入口的捷径！
“走！”血魔最后的嘶吼。
凌霜不再犹豫，抱着君无夜，纵身跃入光柱！
下一秒，她和君无夜出现在了通道入口前。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血魔。
阵法中，那个一半混沌一半血煞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
但消散前，他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笑容。
像孩子。
“谢谢……”凌霜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抱着君无夜，冲进了正在闭合的通道。
在她身后，金色巨手终于拍碎了光盾，狠狠拍在平台上——
但拍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废墟。
和废墟中央，那面已经彻底破碎的净世琉璃镜碎片。
以及碎片旁，盘坐着、已然圆寂的慧觉罗汉。
老和尚双手合十，面容安详，嘴角带着解脱的微笑。
他完成了他的渡化。
以生命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