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数十个手持棍棒、面相凶恶的劲装汉子,簇拥着一顶青布小轿,气势汹汹地停在客栈门口。
为首的疤脸汉子提着一面铜锣,哐哐敲响,唾沫横飞。
“里面的人死绝了?没听见刘爷的话吗?滚出来!”
客栈大堂内,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沈知意刚修复木牌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走到窗边,眯眼望去。
那顶青布小轿帘子掀起,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留着两撇鼠须的胖脸,正是镇上最大的地主,刘扒皮。
这厮仗着有个在县衙当师爷的远亲,平日里欺男霸女,强买强卖,没少干缺德事。
“刘扒皮?”沈知意冷哼一声,“他看中我这破客栈了?”
余好运缩着脖子,小声道:“老板,我昨天在镇上听说,刘扒皮想吞了咱们这块地,说是要盖什么‘养生别院’,卖给城里来的老爷们……”
阿蛮气鼓鼓地挥着小拳头:“坏蛋!阿蛮烧他!”
墨言皱眉:“来者不善,恐非巧合。清理者刚退,地痞便至,未免太过凑巧。”
霜华抱臂立于阴影中,只冷冷吐出一字:“噪。”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温润的木牌。
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比以往更加充沛和如臂使指的客栈之力。
她看向外面嚣张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来得正好。”
她正想试试,修复后的木牌,威力如何。
“里面的人听着!”疤脸汉子见无人应答,更加嚣张,“再不出来,老子就砸门了!”
几个汉子应声上前,抡起手中的木棍,就要往大门上招呼。
就在这时,客栈那扇破旧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沈知意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疤脸汉子一愣,没想到出来的竟是个年轻姑娘,看着细皮嫩肉,不像传闻中会邪术的妖婆。
“你就是这客栈的新东家?”刘扒皮从轿子里钻出来,绿豆小眼上下打量着沈知意,闪过一丝贪婪,“长得倒挺水灵。识相点,把地契交出来,刘爷我心情好,赏你几两银子做盘缠。”
沈知意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刘老爷是吧?这客栈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刘扒皮嗤笑一声,抖开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就凭这个!县衙批文,征用此地,兴建别院,利镇利民!”
他指着那张所谓的批文,趾高气扬。
“白纸黑字,官府大印!你敢违抗?”
沈知意扫了一眼那文书,字迹潦草,印泥颜色也不对。
假得不能再假。
看来是打定主意强抢了。
“我要是不交呢?”她慢悠悠地问。
“不交?”刘扒皮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刘爷我不客气了!给我……”
他“砸”字还没出口。
沈知意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栈主木牌。
阳光照在木牌上,泛起一层温润内敛的光泽。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中。
“渡灵客栈,开门迎客,送鬼迎神,自有规矩。”
“今日,我沈知意,以栈主之名,再立一规。”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打手,最后落在刘扒皮那张油腻的脸上。
“凡入我客栈地界者,心怀恶意,恃强凌弱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必遭反噬,自食其果!”
话音落下。
木牌微光一闪。
一股无形的、玄妙的波动,以沈知意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客栈门前十丈范围。
刘扒皮和打手们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什么也没发生。
疤脸汉子最先反应过来,狞笑一声。
“装神弄鬼!兄弟们,给我……”
他挥起棍子,就要带头往前冲。
脚刚抬起来,忽然觉得脚下一滑!
“哎哟!”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棍子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刘扒皮脚面上。
“啊!我的脚!”刘扒皮抱着脚惨叫。
其他打手见状,愣了一下,没当回事,只觉得老大倒霉。
“上!拿下这妖女!”
几个人同时冲上来。
结果——
冲在最前面的脚下打滑,摔成一团。
中间的莫名其妙被同伴的棍子戳到腰眼,疼得直抽冷气。
后面的想绕过去,却被一块不知哪来的石头绊倒,门牙磕在台阶上,鲜血直流。
一时间,客栈门前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让他们的所有恶意举动,都以最滑稽、最倒霉的方式反弹回自己身上。
刘扒皮捂着脚,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又惊又怒。
“妖术!果然是妖术!”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沈知意。
“你敢用妖术伤人!我定要上报官府,烧了你这妖窝!”
沈知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刘老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大家可都看见了,是你的手下自己走路不看路,自己打到自己,关我什么事?”
“难道你刘老爷走路摔跤,也要怪路不平?”
她语气无辜,眼神却带着戏谑。
刘扒皮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眼前这情况太邪门了!
他带来的可都是好手,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出这种低级失误?
难道这客栈,真有古怪?
他想起镇上关于这客栈闹鬼的传言,再看看沈知意手中那块不起眼的木牌,心里开始打鼓。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怂。
“好!好你个妖女!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狠话,在手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爬上轿子,灰溜溜地跑了。
那群打手也互相搀扶着,狼狈跟上,连地上的棍子都忘了捡。
转眼间,客栈门前恢复了清净。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颗带血的牙。
沈知意收起木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搞定。”
她转身,对门内目瞪口呆的余好运和阿蛮挑眉。
“看见没?这就叫‘老板的规矩’。”
余好运咽了口唾沫,伸出大拇指。
“老板……威武!”
阿蛮眼睛亮晶晶的:“老板好厉害!坏蛋自己打自己!”
墨言抚掌轻笑:“姑娘此举,妙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沾因果,不伤性命,却足以震慑宵小。”
连阴影中的霜华,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知意心里美滋滋。
这修复后的木牌,果然给力!
“言灵”的范围和效果都增强了,而且更加……智能化?
她刚才只是立下“心怀恶意者遭反噬”的规矩,具体怎么反噬,似乎是客栈之力自行判定。
这功能,好用!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余好运从镇上打探消息回来,脸色发白。
“老板,不好了!”
“刘扒皮回去后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满嘴胡话,说什么红衣女鬼索命……”
“镇上都在传,是咱们客栈的恶鬼害了他!好些人嚷嚷着要请法师来驱邪,还要……还要联名上书,请官府查封咱们客栈!”
沈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明明只是让那些人“自食其果”,吃点小苦头。
刘扒皮怎么会病得这么重?还扯出红衣女鬼?
是巧合?
还是……有人借题发挥?
她看向后院古井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清理者,你们的手,伸得可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