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看了酒店的大堂、餐厅、客房，还特意去后厨转了一圈。
硬件不错，位置也好，餐饮有亮点。
但装修的细节太糙了。
甲醛味儿不是几盆绿植能解决的。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公司的运营总监发了条消息：
“泉柳温泉酒店，值得关注。但不是现在。”
那边回：“等多久？”
男人想了想，还是打字：
“等它撑不住的时候。”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盆茉莉。
花开得很好。
但这些都会成为他的。
此事，苏妙禾回到民宿已经躺下。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林浩又发来一条：
“今天谢谢你。花很管用，多少钱？”
她回了一个笑脸。
【系统：绿植成本价两千八。但今晚起到的应急和公关效果，至少值五万公关费。】
苏妙禾笑了：“你算得倒挺清楚。”
【系统：本系统就是干这个的。】
苏妙禾挑眉：“然后呢？”
【系统：就怕温泉酒店老板付不起。】
苏妙禾沉默了几秒。
【系统：所以，你觉得林浩他们捉襟见肘了？】
苏妙禾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温泉酒店，嘴角弯了起来。
“统子，你说我该不该低一点价格供货给他们？毕竟是我们县第一个温泉酒店。”
【系统：这跟你的供货价没多大关系，是他们太急功近利了。】
苏妙禾笑了笑，“那就不管他，我也看看林浩有几分能耐。”
苏妙禾回复：
“谢什么，做生意嘛，到时候跟其他食材一起结算。对了，你爸没说你吧？”
林浩愣了一下，打字：
“说我什么？”
苏妙禾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说在我这的进货价，绿植和鲜花可不是送的哦。这个价格，你爸肯定要跳脚。”
林浩苦笑。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林晓强说进货价的事。
叮！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合作愉快，有空来农家乐吃饭。”
林浩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打字：“好。”
苏妙禾回得很快：
“哈哈。我请客，你买单。”
林浩：“……”
林浩：“苏老板，你这是请客吗？”
苏妙禾：“怎么不是？我出地盘，你出钱，公平合理。”
林浩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下周末去？”
“下周末。可以，欢迎。”
林浩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光洒进来。
他忽然觉得，他有勇气去跟父亲谈判了。
苏妙禾放下手机，关灯睡了。
明天还要重要的事处理。
旺飞趴在廊下，尾巴轻轻摇着。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稻田，正在悄悄抽穗。
秋天，到了。
第二天一早，苏妙禾是被旺飞的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旺飞在院子里叫得欢，好像知道她要去发货仓库，在叫她起床。
她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系统：检测到宿主睡眠时间已达8小时23分钟。建议起床。】
苏妙禾把被子蒙到头上。
【系统：今天要去村口电商仓库检查发货。鸡蛋批次有问题。】
苏妙禾腾地坐起来。
“什么批次？什么问题？”
【系统：自己去查。本系统只预警，其他不知道。】
苏妙禾瞪了面板一眼，翻身下床。
早上七点，村口电商仓库。
这是苏妙禾果蔬火了之后，村里新建的砖瓦房，专门用来打包发货。
门口停着两辆快递车，工人们正在往车上搬纸箱，忙得热火朝天。
苏妙禾走进去的时候，王大爷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妙禾丫头？这么早来检查啊？”
苏妙禾笑了笑：“王大爷，您忙您的，我随便看看。”
她走到鸡蛋打包区，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盘鸡蛋。
每盘三十枚，用珍珠棉固定好，等着装箱发货。
她随手拿起一盘，端到灯光下看。
蛋壳颜色偏白，表面光滑，带着一层薄薄的工业蜡光。
她又拿起另一盘，一样的。
第三盘，第四盘，第五盘仍是如此。
全是白的。
她放下鸡蛋，转身走向另一个货架。
那上面码着的是“泉禾土鸡蛋”的成品箱，准备发往省城的。
她拆开一箱，拿出一盘。
蛋壳颜色微微泛青，表面有天然的哑光质感。
这才是走地鸡的土鸡蛋。
壳薄，表面带着细腻的磨砂感，偶尔有自然的斑点。
而饲料鸡的圈养蛋壳偏厚，光泽度发贼，摸起来滑腻得刻意。
她随手挑出一枚，放在桌上轻磕。
“大家看，这是咱们泉禾一贯的土鸡蛋，壳面哑光，斑点自然。”
又拿起另一盘里的一枚，同样轻磕，蛋壳光泽明显不同。
“再看这个，壳面发亮，斑点杂乱。”
她话音落，当场拿过碗，挨个打开鸡蛋。
第一枚土鸡蛋，蛋黄橙红饱满，蛋清浓稠挂壁，戳一下能颤悠悠晃半天。
而那枚疑似问题蛋，蛋黄浅黄发淡，蛋清稀得像水，轻轻一搅就散了。
“颜色、光泽、蛋黄质感，全不一样。”
苏妙禾把两碗蛋并排放着，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妙禾眉头紧锁：“这也差太多了！难怪顾客投诉。”
她合上箱子，回头看向王大爷。
“王大爷，这批白壳的蛋，是谁收的？”
王大爷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
“那个……是王畅收的。他负责这几天收货。”
转眼，王畅被王大爷拽着进了仓库。
他三十出头，穿着件花哨的t恤，头发抹了发胶，走路带风。
但一看见苏妙禾面前那两排碗，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妙、妙禾……”
苏妙禾指了指那排白壳蛋打的碗：
“这批蛋，是你收的？”
王畅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
“是、是我收的。”
“哪儿收的？”
“就……村里几家养的鸡。”
苏妙禾笑了，笑得王畅心里发毛。
她拿起一枚白壳蛋，对着光晃了晃：
“王畅哥，你告诉我，哪家养的鸡，能下出这种蛋？”
王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妙禾把那枚蛋往他手里一塞：
“你自己看看，这蛋壳白得发亮，跟抹了油似的。走地鸡的蛋能长这样？”
王畅捧着那枚蛋，手有点抖。
苏妙禾又拿起一枚青壳蛋，递给他：
“这是你们自己家的鸡蛋。你对比一下。”
两枚蛋放在一起，差别大得像两个物种。
王畅的脸白了。
苏妙禾看着他，等他开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王畅的喉结动了动，张开嘴，又闭上。
“我……我……”
王大爷急了，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
“你个混账东西！你倒是说话啊！”
王畅低着头，就是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