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来,他一直在找那个女人。
一开始是为了负责,后来,渐渐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想知道,那个在他最狼狈不堪的夜晚,承受了他所有失控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他无数次地想象过她的样子,想象着找到她之后,该如何补偿她。
可他从来没想过,找起来那么困难,更没想过,自己会对这个刚刚离婚,还带着个孩子的女人,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最终,他停在电话机旁,拿起了话筒。
“喂,阿宇吗?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阿宇睡得正香,被吵醒后迷迷糊糊地应着。
“团长,这么晚了,啥事啊?”
“去查一下,六年前七月二十号晚上,平安县机械厂的火灾记录,越详细越好。另外,再帮我查一下,姜如云的女儿,苏苏,她的出生日期和出生医院。”
顾野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查这些。
或许,只是一个军人的直觉吧。
他总觉得,所有的谜团,都指向了那个他不敢去触碰的真相。
……
疲惫最终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姜如云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是那个红得刺眼的夜晚。
大红的喜字,红色的床单,红色的龙凤蜡烛。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一个人坐在床边,紧张地绞着手指。
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有人喊着着火了,然后是李伟东的声音。
他说他要去救火,让她乖乖在屋里等着。
门被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蜡烛都燃尽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光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意。
“伟东,你回来了?”她怯生生地开口。
男人没有回答。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几步就冲到床边,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
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呼吸滚烫,喷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淡淡草药味的陌生气息。
一切都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
黑暗,恐惧,无助,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草药味。
就在姜如云以为自己又要像过去无数次在梦里一样,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梦境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缕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
正好落在了男人那张埋在她颈窝的脸上。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黑影。
她看清了。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得像山脊,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冷硬。
那张脸,她见过。
是顾野川!
“啊!”
姜如云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看到苏苏被她的叫声惊醒,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妈做了个噩梦。”姜如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把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苏苏的小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让姜如云慢慢冷静了下来。
梦境只是梦境,当不得真。
虽然那个梦很真实,但万一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因为白天一直在想顾野川和玉佩的事,所以晚上才会梦到他?
对,一定是这样。
她需要证据。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证据,来证明那天晚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李伟东。
只有确定了这一点,她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李伟东!
姜如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她还得再去见一次那个渣男。
这一次,她要问的,不是玉佩,而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要亲口问问他,那天晚上,他到底回没回来,到底碰没碰她!
只有把这件事彻底搞清楚,她才能安心。
打定主意后,姜如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起床,给苏苏穿好衣服,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不管发生什么,日子还得过。
饭,也得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战斗。
吃过早饭,姜如云把苏苏安顿好,给了她几块糖和一本小人书,让她乖乖在家里玩。
“苏苏,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锁好门,谁叫门都不要开,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苏苏懂事地点了点头,“妈妈早点回来。”
“乖。”
姜如云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锁上门,快步走出了巷子。
她没有直接去看守所。
现在再去,太惹眼了。
昨天刚去过,今天又去,肯定会引起怀疑。
她得想个别的办法。
姜如云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了一家副食品店。
她花了两块钱,买了两瓶平安县本地产的白酒,又称了半斤花生米。
然后,她拎着东西,直接走进了看守所对面的一个小饭馆。
饭馆里没什么人,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姜如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到看守所的大门。
她叫老板炒了两个小菜,然后就把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
她在等。
等昨天那个给她带路的谢顶狱警。
她记得那人好酒,昨天她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酒味,桌上的搪瓷茶缸里泡的也不是茶,而是酒。
这种人,最好收买。
果然,没过多久,差不多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那个谢顶男人晃晃悠悠地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径直就朝着这家小饭馆走来。
姜如云看着他推门进来,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谢顶男人看到姜如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嫂子,您怎么在这儿?”
“别叫我嫂子。”姜如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我请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