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风中还有一点的寒意。
阮心颜走进校门时,正有一阵风吹过,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梧桐叶飘落下来,在眼前织成了一张金色的网,空气里是熟悉的、清冷的梧桐树皮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一成不变。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在校园里穿梭,忙碌的时光。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带着奶茶往图书馆走,阮心颜跟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口中低声背书的声音。
这熟悉的风景,熟悉的氛围,也抚慰了她心里的那一点不安。
“阮心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她抬头一看,辅导员陶丽莉出现在了林荫道的那一头,正对着她招手,阮心颜心里一暖,立刻跑了过去:“老师!”
面对这个学生,陶丽莉原本是有些怒其不争的,可乍一看到她,还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生病了吗?”
“没有,我,减肥。”
“减肥?”
陶丽莉皱起眉头,虽然现在年轻女孩子天天都减肥,她也减,但瘦成这样还是让她非常的意外。她关切的说:“不要再减了,你本来就很瘦了,再减下去人都没了。”
阮心颜点点头:“嗯。”
陶丽莉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询问她到底为什么耽误了延毕,阮心颜在来之前也编好了借口,只简单的说:“我,我爸去世之后,妈妈离开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支柱,我只能出去打工挣钱,所以耽误了时间。”
陶丽莉叹息着说:“那你早点跟老师说呀,老师能帮你的呀。”
“是我不好。”
“现在还有困难吗?需要的话老师帮你申请助学贷款。”
阮心颜想了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就麻烦老师了。”
陶丽莉叹了口气说:“这个不叫麻烦,看着人才流失这才是大麻烦。你也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一点跟老师说多好。”
阮心颜乖乖的跟在她身边,听着那亲近,又热心的责备,有一种茫然漂泊了许久,终于靠岸的踏实感。
不一会儿两人绕过教学楼,前方是通向行政楼的一条又宽又长的大道,阮心颜一眼就看到大道的一旁正在挖地基,几台挖掘机忙得热火朝天,于是好奇的问:“哎,学校要盖新楼吗?”
陶丽莉说:“是啊,这里要修一个音乐厅。”
阮心颜眼睛一亮,笑着说:“我记得好早之前学校就想修音乐厅了,但一直没修起来。”
陶丽莉说:“学校没钱嘛,这也是有人捐赠才——”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阮心颜原本专心听着,可见她说了一半就不开口了,于是问她:“捐赠?是校友捐赠吗?”
陶丽莉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别问这么多,先去处理你的事。”
“哦。”
说着,两人走进了行政楼。因为是周末,行政楼里也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个办公室开着门,陶丽莉直接带着她走进去,那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却空无一人。
“哎,他去哪儿了?刚刚还在。”
陶丽莉有点意外,低头看到摆在会客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便先拿起来交给阮心颜,说:“这里是我给你打的申请报告,你看一下然后签字,我就给你交上去。主任他们对你都很熟悉了,也很认可你的成绩,这一次是破例给你机会,老师真的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阮心颜感动地说:“谢谢老师。”
“好,你先看看,然后签字吧。我去找一下主任在哪儿。”
陶丽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进来,陶丽莉立刻说:“主任,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教导主任拿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我那边有个客人,过去见了一下。人到了吗?”
“到了。”
阮心颜也急忙站起身来叫了一声:“主任。”
教导主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好,阮心颜是吧,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这一次学校也是额外给你机会,你一定要珍惜呀。”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口气。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阮心颜的心跳也加剧了。
是的,她当然会珍惜!
有了毕业证,她就能找正经的工作,也就能离开这里。这是她摆脱聂卓臣,摆脱这个男人带来的噩梦的唯一契机!
阮心颜激动地说:“我知道,谢谢老师!谢谢主任!”
陶丽莉说:“你赶紧签字,把申请交给主任,还有,身份证给我一下,要复印件的。”
阮心颜低下头刚要签字,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陶丽莉问:“怎么了?”
阮心颜轻声说:“老师,我,我身份证,掉了。”
“掉了?”陶丽莉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丢三落四的,身份证都能掉?你怎么不把自己掉了?”
教导主任在一旁说:“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去补办一下就好了嘛。”
阮心颜说:“我,我马上去补办。”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陶丽莉说:“今天是周末,你去哪儿补办?真是的!”
阮心颜也越发的不安,这一年多她一直用的都是假身份证,因为怕被聂家的人找到报复,又怕他们报过警,告她伤害,或者杀人罪,她也一直不敢去补办;但延毕这件事来得太急,昨天才刚跟辅导员联系上,今天就让她到学校来,她也因为太兴奋而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愧疚不已地说:“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
陶丽莉气咻咻地说:“等周一马上去补办身份证,拿到之后赶紧把复印件交到我这里。”
“我记住了。”
她低下头去签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冷峻的声音:“不用补办了,她的一切,都在我这里。”
“……!”
一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就像是触电一样,整个人战栗了一下。
她抬起头,睁大双眼惊恐的看着门外,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当那双琥珀色的,冰封一般的眼睛看向她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痛,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聂卓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