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何大夫早就被余歆玥拉拢,给我吃了那味药,太医来诊时只凭脉象定论,谁会想到有人敢拿宫中禁药哄骗侯府?若不是今早我在库房翻到一张旧账单,写着‘西域参须半两’,而张家根本没进过这种货,我也不会起疑。”
她话音刚落,猛地朝张氏跪倒下去。
“姨母,我认错,是我错了,跟承煊哥在一起确实不该。可我真的没路走了啊!那时候我娘刚病死,家被族兄占了去,我孤身一人投奔府上,若不是承煊哥接济,我早饿死在街头。您想想,莞儿这些年端茶送水,从没偷过懒,求您念着这点情分,饶了我这一回,行不行?”
吴氏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抓着自己裙角的手。
本想一把推开,手腕抬到一半又顿住。
她抬眼见她满脸泪水,终究心软了一瞬。
再说了,真要是掉了孩子。
哪还能站得这么稳,说话都不带喘的?
“莞儿啊,我这辈子就剩承煊一个儿子了,我不盼他飞黄腾达,还能盼啥?他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晓得他心软,也晓得他对你好。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他陷得更深。”
“可你们俩闹出这档子事,外头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我以后见人还怎么抬头?亲戚宴席上别人嘴上不说,背地里戳我脊梁骨,说我教子无方,纵容庶子私通侍妾,败坏门风!你要承煊一辈子毁在这上面,你才甘心是不是?”
“他若因此丢了前程,被逐出族谱,连个官职都谋不上,往后吃什么穿什么?靠你一个弱女子撑着过日子?”
“回去吧。明天我让承煊替明辉写个休书,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宁远侯府的人,各走各路。”
姜莞一听,脑袋嗡地炸开,整个人呆在原地。
过了好一阵,才听见自己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姨母……您要把我赶出去?”
就算要分开,也该是和离!
怎么能是休书?
休书是男方单方面遣退妻子,等同于将她贬为罪妇,终身不得再嫁良家。
而和离尚能保留体面,日后也可另择姻缘。
“这事我已经定了。你再说破天也没用,走吧。”
吴氏摆手,背过身去。
“往后你的日子,我不再插手。”
“姨母!”
“你不是觉得,亲娘没了,爹总还会疼你几分吗?”
吴氏冷冷回头。
“那你现在就回去找他啊。这些年,算我多事,硬把你揽在身边管教。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要受这份闲气?我图什么?图你给我添堵吗?你爹早就不管这府里的事了,你以为他还记得你几岁换的牙?你还指望他替你出头?笑话!”
“母亲!”
顾承煊跨前一步,声音发颤,指尖微微抖着。
“她是我的人,活归我,死也归我,您怎么能这么逼她?她做错了什么?不就是生母早亡,家世单薄吗?可她从没亏待过谁,更没得罪过您!凭什么要这样羞辱她?”
“我早说过——”
吴氏猛地吼出声,打断他。
“你想娶她?除非我跟你爹都进棺材了!我能放她一条生路,给一纸休书,已经是积德行善!你还想要什么?要我把整个后宅腾出来,亲手摆酒请客,给你们办喜事吗?做梦!”
“难不成你要她顶着嫂子的名头,跟你私下来往?将来你还结不结婚?你还做不做官?你在外头说一句轻巧话,别人会怎么看?顾家百年清誉,被你一人毁得干干净净!朝廷里的同僚,宫里的贵人,谁还能信你一句真话?你这辈子还想抬头做人?”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闹,别怪我心狠,一碗毒酒灌下去,让她闭眼上路!我不是吓你,我是给你最后一条活路。今天她走,好歹还能保全性命。明天她若还敢踏进这个门,我不只是赶她,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不容这样的女人活着!”
她必须狠下心肠,才能保住儿子的前途。
留命不留情,已经是最大的宽限!
“还有,今后我要发现你还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搅在一起,一分钱别想从我这儿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偷偷接济她!你动一分,我就记一笔,等账清那天,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
顾承煊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滑动,眼中满是绝望。
“她不是来路不明的人。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人。她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家不肯给她一个位置!您若真为我好,就该让我自己选这条路!”
“滚!给我滚出去!”
吴氏咬牙切齿,脸色铁青,手指狠狠指向门外。
“你今天要是不走,我就让人把你绑起来关进祠堂!你也别叫我母亲,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要是再敢踏入我院子一步,我就当没生过你!”
姜莞垂下眼睫,掩住眼里翻涌的念头,轻轻拉了拉顾承煊的袖子。
“承煊哥哥,我们走吧。”
这笔债,她记下了。
顾承煊,在这家里,如今竟卑微到这种地步?
连求母亲饶恕一个女子性命,都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读书十年,考取功名。
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院子里跪着求人施舍一点怜悯?
非要等到人都死了才肯罢休?
罢了,箭已离弦,她再也退不回去了。
从前她还想过退让。
可今日这一幕,彻底斩断了她的犹豫。
况且,她人都已经跟了顾承煊
再想嫁进更高门第,基本没这可能。
就算有人愿意娶,也会嫌她不清白。
做小妾?
或者连名分都没有地藏着掖着过日子?
那更不行!
姜莞想要的,是从前到后都清清楚楚的夫人位子。
不能当官又怎样?
当不了官,照样能立身扬名。
将来爵位一接,还不是照样能自己说了算,把她明媒正娶抬进门?
“莞儿,委屈你了。”
顾承煊盯着她,眼里全是心疼。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不信的话,承煊哥哥自己去查也行。”
姜莞扯了下嘴角,笑得很勉强。
“那种药,连宫里都下了死令,不准用。我不知道余歆玥到底给了何大夫多少好处,竟然让他对我动手,毁我清白……”
“莞儿……”
顾承煊听到这话,心口一窒。
他没有犹豫,伸手将她牢牢搂进怀里。
“别怕,这事我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