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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这急火攻心晕过去的事儿,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往后还得静养个十天半月的,不然落下毛病,后悔都来不及。”

话里什么意思?

明摆着针拔了,痛可不会立刻停。

荷香接下来的日子,有的是苦头吃。

至于余歆玥听不听得懂,他就不操这份心了。

“好。”

余歆玥嘴上应得平淡,心里却乐开了花。

半个月?

刚好卡在宫宴前!

天时地利全齐了!

她脸上却不露分毫,随口问道:“何大夫,你也知道,荷香一向怕苦,能不能不喝药啊?光靠扎针行不行?”

何大夫:……

“回夫人的话,光扎针只能解一时,还得配合汤药慢慢调养才稳妥。”

他走到桌前提笔开方,写了几味补气养神的药材。

想到余歆玥方才那句话,略一思索,便不动声色加了几两苦得人直抽抽的黄连。

余歆玥接过药单,眼睛一斜,瞥向何大夫,眼神里全是赞许。

她随手点了边上一个丫头,吩咐去抓药。

然后转向顾承煊,语气柔中带怨。

“夫君,我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荷香又倒在这节骨眼上……”

“要不,咱们从牙行再买些新人进来?我也能挑两个知冷知热的贴身使唤。”

其实从她派荷香去玲珑院捉贼,到如今这一出逼供,目标就只有一个。

她早就算准了局势的发展方向。

荷香的性格她太了解,胆小又畏上。

如果不能讲真话,那就只去编造一个替罪之人来遮掩真相。

这正是余歆玥布下的局,环环相扣。

早在动手之初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和借口。

顾承煊听了这话,眉头轻轻一皱。

“夫人,府里的家生奴才那么多,何必去买外面来历不明的人?万一出了岔子,你有个闪失,我如何自处?”

他知道余歆玥不是轻易开口讨要东西的人。

这一次提出买人,背后必然另有深意。

而府中的事务向来由他与母亲共同打理。

如今她突然提及添人手,恐怕不只是为了找几个使唤丫头那么简单。

“夫君这是不愿让我挑人?”

余歆玥转过头,目光失落。

“要是府里人人都还当我是主母,荷香怎会被欺负到这份上?”

若连一个丫鬟都能被人随意欺凌。

那作为主母的她,威严何在?

“我还想问问夫君,那个胆敢调戏我的丫鬟的管事,到底是谁?您又是怎么处置的?”

这件事本该早已查明。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反而渐渐被压了下来。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她更加确信,有人不想追究。

“还有六妹妹,她几时把我放在眼里?她眼里只有她表姐!”

说着,余歆玥暗地里掐了大腿一把,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哽咽。

“我只是无心碰了大嫂一下,人家连皮都没破,她倒跳起来指着我骂!”

“我劝母亲多管教管教她,难道还错了?”

她将责任推回给长辈。

表面上是在请求公正,实际上却是挑起婆媳之间的微妙裂痕。

母亲一向疼爱六妹,此次却不肯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而余歆玥此刻提起,正是要让人重新审视这些旧账。

趁着荷香还没醒,她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

“可是夫人……”

顾承煊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既然夫君挑个使唤人都非得要那些从小就在府里长大的老熟人,当初成亲时还不如直接娶了大嫂进门。横竖你们一块儿长大,根儿都扎在一块儿,多清楚啊。”

她说完便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谁都知道大嫂与顾家关系匪浅。

顾承煊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盯着余歆玥,眼神越来越暗。

祠堂里明明什么都没留下,可他就觉得不对劲。

余歆玥知道了些什么。

荷香怎么会那么巧冲进屋内?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早有预谋。

可再瞧瞧余歆玥,眼角微红,嘴撅着。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让他心里打起鼓来。

若是真知情,不该表现得如此柔软。

可若真是无辜,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提起用人之事?

顾承煊一时拿不准她的真假虚实,心中愈发不安。

转眼间,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轻描淡写地开口试探。

“夫人,昨儿身子忽然不爽利,怎么没立刻让荷香去请大夫?”

“哼!”

余歆玥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偏过头不理他。

“我肚里揣着你的种呢,昨儿突然绞着疼,脑子一片空白,怕都快吓死了。你也晓得,产婆得等我临盆前半月才进来,我那时候慌得六神无主,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你回来!”

府里没人能做主。

嬷嬷们推三阻四,说是规矩如此,不到日子不能请产婆入府。

幸好门外守着的小丫鬟听见了动静,跌跌撞撞跑去请了何大夫。

以往她在顾承煊面前,向来是温温柔柔的模样。

受了气也只往肚里吞,绝不会甩脸子、闹脾气。

眼下这么一哭一诉,反倒叫他心头轻轻一揪。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不是愧疚,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熟悉的情绪被唤醒。

余歆玥这样依赖他,让他想起了另一个曾经同样依恋他的人。

就像……莞儿不舒服的时候,也是第一反应让人去找他,而不是急着唤郎中。

一天时间够用了。

他早就能安排妥当,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混进去,让余歆玥挑中。

就算她真察觉了什么又如何?

她翻不出天去。

他为她织的这张网,早就一圈套一圈。

等哪天她断气前,再给她点甜头,让她燃起一丝希望。

然后再亲手掐灭,看着她双眼无光,那才有趣。

他已经在想象那一刻。

“不行!”

余歆玥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何大夫都说了,荷香从今天起就得躺下养着,那我现在谁用?府里的丫头我一个都不放心!”

今日的事让她彻底明白,身边若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下一回可能就连命都保不住。

“谁知道她们跟之前那个被撵走的管事有没有亲戚瓜葛?万一哪个心怀鬼胎,我连命丢在哪都不知道!”

府中人事复杂,旧账未清,新患又起。

她不敢赌,也不敢冒这个险。

一旦出事,孩子没了,她也就彻底完了。